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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0日

青年科学家是科普创作的重要生力军,也是未来科普创作的中坚力量。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这一行列、帮助新的作者快速融入科普创作中来,是科普创作工作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内容。而谈到挖掘新人加入科普创作队伍、帮助新人寻找自己的创作风格及定位,科学编辑又是其中的重要角色。一篇优秀的作品背后,往往离不开作者和编辑两个角色的共同努力,尤其是作者从写作新人到成熟作者的过程中,编辑的辅助作用更为重要。

如何为增加科普创作新鲜血液提供思路和方案?怎样为青年科学家深入了解科普创作之路提供更直接的机会? 2018年2月3日,果壳网科学人联合中国科普作家协会,邀请了十余位科学编辑、科普作家和青年科学家代表进行了一场沙龙讨论,让有志于或刚开始加入科普创作队伍的青年人与相关的编辑和科普作家协会成员直接面对面,交流彼此对科普创作的看法,分享自己在科普创作过程中的体会,沟通对彼此的需求。

本次沙龙的主持人是果壳科学人编辑婉珺。

参与嘉宾:

陈  玲:中国科普研究所科普创作研究室主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秘书长

李红林:中国科普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秘书处研究与交流部主管

徐  来:果壳网总编

吴  欧:果壳网副总编,果壳科学人主编

孙正凡: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要明天:果壳网高级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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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进行科普创作?

来到沙龙现场的青年作者们,绝大多数是果壳科学人的作者。他们为什么会加入到科学写作中来,又为何选择果壳网这个平台?是因为稿费吗?交流后大家发现,稿费并非作者们选择写作的主要原因。

李征珍:在接触科普知识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也在变化。比如果壳的谣言粉碎机栏目,会改变我的一些错误思想,这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意义。我身为科研工作者,也希望把我专业领域的知识用恰当方式传播给其他人,所以开始尝试科学写作。选择果壳是因为看过很多果壳的科普,了解这个团体,喜欢这里的氛围。后来进入了“段子手群”,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特别开心。

李治林:我毕业于中科院物理所,深切体会到大众对科研机构的陌生感,比如我们招生的时候就非常受影响。开始做科学传播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让本科生听到我们的声音,服务于招生。另一方面,我们作为科研机构要对大众负责,要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很多国外的科研机构会发布面向大众的视频等资料,但国内就很少。我们这方面有些优势,正好就把大众和科学家连在一起,建立了物理所的微信公众号等传播途径,主要是为了希望增进大众对我们的了解,也让我们看到民众需要什么。

李琼:一方面我喜欢写作,在学校的时候在宣传部写文章;另外一方面我本科学的是食品与质量安全专业,经常面临大众的误解,比如转基因和食品添加剂妖魔化的情况。所以我希望能把自己的爱好和专业结合起来,把这些知识用传播出去让更多人了解。果壳是受众比较广泛的平台,通过果壳网我可以让更多人看到我的文章,让更多人知道我想传播的知识。我发现写作的过程中读文献会比平时读得更认真。我自己做实验读文献时可能只读摘要,或者为了查某个方法而只读一部分。但是写稿子的时候,会碰到很多不是自己所擅长领域的内容,或者遇到一些词拿不准,怕给别人讲错,所以会查相关文献。写作是个知识整理的过程,觉得对逻辑思维都很有帮助。

张文思:读博士之后我发现自己研究的内容与大众生活离得越来越远,跟别人谈论的时候对方经常听不懂,我也常常思考自己的研究意义何在。但是当我用自己的知识写出文章,让别人理解我研究的是什么时,就会有成就感。另外我还有一个小私心,就是通过写科普文章的能倒逼自己学习。为了写好一篇科普文章,往往需要查阅很多其他专业的文献,比如我研究的是生物材料,本身不懂生物也不懂医学,但为了写一篇止血材料的文章,我读了很多跟医学方面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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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写作,我们写的到底是什么?

在新手写作的过程中,常常会碰到一个难题:知识诅咒。当你自己已经理解某一知识的时候,你很难想象那些不理解它的人对它的感受。知识诅咒的后果就是出现“明明我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为什么别人还是看不懂”的情况。如何避免知识诅咒?碰到专业术语该不该解释清楚?哪些内容该写,哪些内容该放弃?果壳网的编辑们谈了自己的科普文章的看法。

要明天:我认为写科普文章就是一个翻译的过程,区别在于翻译是从外文翻译成中文,而我们是从中文翻译成中文——从普通人听不懂的中文翻译成普通人听得懂的中文。然而很多科研人员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话大众听不懂。理想的状态是有既能够听懂这些艰深晦涩术语,又能找到跟生活贴近合适的话来转述的中间人来做“翻译”。其实这是非常复杂的事情。

人们常讨论科学写作、科学传播该不该由顶级科学家做,我认为恰恰是在科学领域有一定建树之后才可以做好科普。做翻译的时候,如果你只有机器翻译的水平,只能把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单词,翻译出的句子别人都不一定能看懂,更不要说“信、雅、达”了。科普也是一样,如果你对一件事情的原理没有透彻的了解,是很难找到一个贴切又形象的例子来说明它的。

当然还要考虑文章的目标受众。如果目标受众群体的专业性比较强,例如航天爱好者,加入适量专业性的内容,一方面可以让文章更为专业,另一方面也能提供更多的信息量。如果文章写得太浅显,对于这部分读者来说,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我的解决方法之一是在配图上下功夫,把特别专业的内容放在图说里,对普通读者来说正文能看懂,配图就是一张图,可以不看小字的图说,专业性的图说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对感兴趣的读者来说,他们会仔细看图说,专业性的信息对这部分人来说是有用的。

很多作者在写作的时候,会写很多对他来说很有意思的内容,下意识地在文章中加入很多自己想要传播的知识点,然而很多时候这些知识只对作者自己来说有意思,在读者看来就是一篇很散乱的文章。所以写之前,先对想写的内容进行规划和梳理,理清为什么想写这篇文章、文章要传播的信息点是什么。

吴欧:很多科学家或者专业人士写的东西不好看,除了频繁使用术语之外,恐怕就是知识诅咒的原因了。当你知道一个事情的时候,很难设身处地地想象不懂这件事的人是怎么想的。这就是作者跟读者之间通常会存在的巨大鸿沟。要打破这个知识诅咒,你要把自己先清空,你要意识到读者什么都不懂。

我们写作的时候有一些技巧可以达到这个效果,比如当你写很专业的东西的时候,先设计一个写作对象,这个人最好是具体的。通常科学写作的建议里会说,“给一个14岁左右的、初中二年级的小朋友写”。14岁小朋友的特征就是有一定知识的累积,同时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徐来:写出一篇好看的文章的前提是,了解目标读者喜欢知道什么,而不是对方需要知道什么。思考的时候要从读者出发,而不是从作者自己的角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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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争议的话题该如何取舍?

科学知识在前进的道路上不断更新发展,科学中从来不缺少争议话题。当涉及到这些争议性话题的时候,科普创作的作者该如何应对?应不应该加入自己对争议的观点?

吴欧:这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文章的立意就是来介绍关于某一问题的不同观点,那么正反两方的观点都要呈现,并且要呈现的很明显,要梳理出来主流的科学家分别是怎么认为的。也有需要取舍的时候,比如一项最新的研究或论文支持、加强了某一方的观点,但是在学界里还有另外的观点,这时我们可能只谈这次的最新发现。我们作为编辑,以及文章作为科普性作品来说,不太可能为科学争论做判断或者下结论,更多是呈现科学界对这两种观点看法。

徐来:整体还是主流意见,比如涉及到气侯问题会以IPCC的基调为准。

果壳更多是面向公众的,在确定文章选题的时候我会更加倾向于两方面的判断:第一方面是跟国内果壳网主流读者的互动,第二方面判断这个话题是否有趣。

同样是话题争议,科学证据上的反复对公众来说有点远,我们对它的处理就相对“淡”一些,所以倾向于把那些新的进展进行冷处理。除非有特别重大的,或者足以动摇主流意见的证据出现,才会考虑进行讨论。

另一个需要注意的是,对于某一结论,谈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很多时候,我们要提供一个可“消费”的结论,这是一个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结论,却可能不是一个准确的结论。准确的结论往往没有办法对实际生活作出指导。比如说转基因的话题,准确地来说是“目前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证明它对人的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读不下来的句子,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我会更主张作者写文章的时候,尽可能地给出明确的结论。显然在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过程中,一定会损失很多信息和准确度,所以可以说明它在什么范围之内适用。

以前在科学写作中曾有争议,谈到连作家都认为比喻会丢失本体的真正意义,那么科学家要不要使用比喻?我的主张是当然可以,但是你要解释这里面可能丢失的一些东西:你可以这么理解它,但是跟事实是略有偏差的。

只有博士才能写科普吗?

现在,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鼓励科学家参与到科学传播中来。诚然,科学家在科学背景方面有巨大的优势。但是另一方面,科研圈之外的人就不能参与科普创作吗?我不是博士,我写出来的文章可信度就低吗?其实,比起博士学位,更重要的是作者的科学思维和科学的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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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果壳网的作者当中有不少很年轻的人,比如有初三的学生写过植物领域的文章,他现在即将本科毕业,已经成为果壳网的实习编辑。他从植物绘画角度进入到植物分类领域,之后一直在这个领域当中钻研,也跟这个很多老师有沟通,史军曾说他认识的植物比自己多。

从我自己的工作经验来说,我更愿意请学生来写文章,相比之下,我不是那么强调请科学家写稿子。因为从编辑的角度来说,如果让我改一篇院士写的稿子,压力会很大。

很多时候,科学家谈论的是专业定义下某事物,然而专业的定义与大众的定义会有很大不同,比如三聚氰胺在专业中属于食品添加剂的问题,而非食品安全的问题。而我们又很难去说服大科学家改变他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但是年轻一代愿意打通自己的专业和其他专业之间的关系,采用大众理解的方式,这个从科普的角度来说是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现实中还有一种情况,一些人对科学的某个分支抱有浓厚的兴趣,并进入这一领域学习,但当他们读到博士阶段时,发现博士的研究与自己喜欢的工作并不一样,于是中断了学习。这些人虽然没有博士学位,但是不妨碍他们成为优秀的科学传播工作者。

孙正凡:我觉得这个跟学历没太大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对某一领域有没有兴趣、能钻多深。邢立达做恐龙网的时候是中学生,当然他现在去读博士做教授了。你要做的是给不懂的人讲清楚,这是往下翻译的过程,而非往高深的方向去钻研、组织,这是两套语言系统。

要明天: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思维方式和思维方法,这比一个学位要重要得多。大部分人对博士有一些误会。所谓博士,其实是在某一个学术领域的特别狭窄的方向上,经过专门的训练去做一件非常精细工作的人。这就意味着博士只在这个狭窄的方向上比其他人具有优势。所以重要的不是博士学位,而是科研工作当中需要具备的科研精神和科学的方法论,这开始博士工作之前,比如在硕士期间,你就已经在积淀和培养了。

我是文科生,我也能写科普吗?

科普创作的目的是传播科学知识,与科学紧密相关。有人说,没有科学背景的人写不了科普文章。这里的科学背景往往指理工科专业的学习。那么,不具备理工科背景的“文科生”在进行科普创作的时候会遇到问题吗?Image title

陈玲:我不认为不具备科学背景的人就不能写科普文章。我看到科普创作做得好的人,是具有能快速吸收知识,然后用既简单又有趣的文字把一件事情讲明白。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的能力,与专业无关。

徐来:国外有大量没有科学背景的人在写科学报道,相当于是记者的工作,国内确是没有这样的机制。不过我觉得对于编辑来说,对某个学科不了解是有好处的。比如在科普文章当中经常出现知识诅咒的情况,对专业的人来说,从的第一句话跳到第二句话是流畅的,但是对于一般读者来说可能意味着中间省略了五百多句,这时不够“专业”的编辑更容易发现这个问题,因为他读不懂。

当然编辑的工作中还是需要有专业把关。有时为了适应目标受众的理解水平,需要对科学知识进行简化和表达上的调整,这时候就需要有专业背景的人来确认写出来的内容是否合理,调整是否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在果壳网的编辑部中,我们会做一些类似同行评议的工作。

吴欧:果壳网这种专业审阅的机制是比较独特的,其他团队会不会采用这样方法我不太确定。果壳网是比较经典的编辑部的形态,除了文本编辑外还有把关的人,比如我担心专业有问题的时候会找专业领域里的人去审。早期果壳编辑部会有交叉审阅的过程,发布之前会找两个编辑看稿子,从自己的角度提不同的评审意见,或者找科学家审阅,这个工作方法还是挺重要的。另外编辑部还树立了非常好的编辑守则、规则,规范化的信源处理和证据采用的方式。

孙正凡:我认为不在于专业怎样、学历怎样,而是受教育过程中有没有经历过科学训练。

要明天:非虚构写作和新闻采访的工作方法,其实跟科研的工作方法是一样的,而这套方法和机制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即使没有受过理工科的训练,依然可以掌握科学的工作方法。

评委团队
作者专访
生命不息,创作不止
参与社团
组织机构
承办单位
协办单位

上海科普作家协会

北京科学技术普及创作协会

四川省科普作家协会

南方科技大学人文科学中心

吉林新闻综合广播

联系方式

北京青蜜科技有限公司

联系人:薛小燕

电话:010-84897800


中国科普作家协会

联系人:谢丹杨 李姗姗

电 话:010-62103258(传真)

邮箱:kpcswa@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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