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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乌鸦
s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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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乌鸦被猎人关进了牢笼。

“呼呼——”

尽管男人如何用力,那扇厚重的铁门仍深嵌铁皮墙中,纹丝不动。

“嗞——”电流声在喇叭里打起滚儿,“乌鸦,你知道‘美好世界’吗?”

“乌鸦?是我的名字?”男人听着喇叭中发出的女人声音,“‘美好世界’又是什么?我不知道。”

“一个能为你提供温暖柔和的阳光,新鲜洁净的空气,甘甜清凉的水源和安逸舒适的休息空间的地方,那是末日中的天堂。”


2.

火柴发出的微光,照亮了似苍穹般的圆顶铁皮屋一角。冰冷的铁皮地面散落着大块小块的黝黑泥土。泥土从圆顶铁皮板的缝隙之间,借着先前的地震掉落。室内的空气夹杂着尘土,变得异常浑浊。

喘不过气了。

由于地震,铁皮屋的供氧、供暖系统停止了运作。没有新鲜氧气的注入,空气的质量愈发得差。气温骤然降低,乌鸦难忍地捂住口鼻,颤抖着发了紫的唇齿。他摸摸在醒后就架在鼻梁上的,如盒子似的眼镜,眼镜的重量感使他感觉到自己还存在。想取下它,却又取不下来——眼镜似乎镶进了他的肌肤里。

火柴灭了,铁皮屋又陷入了黑暗。

方前铁皮屋内唯一的光源——镶在墙面的供氧、供暖系统控制界面发出的亮儿,随着系统停止运作而消失。乌鸦只好凭借记忆,在深黑的铁皮屋的地面,摸索着从醒来后便放在自己身旁的火柴。

“嚓!”

乌鸦又划燃了一根。

方方正正的喇叭再次闯入他的眼眸,“美好世界”在哪呢?


3.

回想起不久前,女人在喇叭中所提到的“末日天堂”——美好世界,那个与铁皮屋形成强烈反差的美好世界,使希望渐逝的乌鸦萌生了一个念想。他开始想:我如果在那儿,应该可以活下去吧!那个明亮、温暖的世界,应该不会存在末日的伤悲和苦痛吧!

“这是哪里?我想我是失忆了。”乌鸦对着喇叭自言自语。

“你的避难所。”

女人冷冷的声音忽地从喇叭中传来,乌鸦惊愕。他像是见着了一道圣光,连忙凑近喇叭旁的微型麦克,几分激动:“请、请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

“灾难,世界性的灾难。”女人过了一阵才回道。

“瘟疫、地震,还是小行星撞地球?”

女人没有作答。

“那——‘美好世界’又在哪儿呢?”乌鸦接着问。

“这正是你需要探索的。”

 

4.

“美好世界……”

乌鸦一边哈气,一边使劲地搓手取暖,冻僵的嘴唇不断地叨念着这个名词。怎样去“美好世界”?乌鸦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去寻找到那里的路。

微亮的火光照亮了乌鸦面前的那扇铁门。

应该去打开它!

乌鸦按照自己的想法,寻找着打开铁门的方法。但,一切都是无用功——铁门就像被巨大的磁力吸附住了似的。

“开门!开门啊!”乌鸦愤愤地将拳头挥洒在又冷又硬的铁门,“快让我出去!我想活下去!”

鲜血染红了乌鸦的拳头,伤口在冷空气的侵袭下,刺痛无比。他颤抖着已泛紫的嘴唇,几乎绝望。就在丧气垂头的一瞬,他把目光定格在喇叭上:幸许她可以帮助自己。

“请问——怎么才能将铁门打开?”

“嗞——”许久,只有嘈杂的电流声传出。

“请问……”

“嗞——无可奉告!”女人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切断了乌鸦的幻想。

“什么!”乌鸦吃惊地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你一定就呆在‘美好世界’!既然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末日避难所,为何又不可以带我去那里!”

“嗞——”只剩下电流声在喇叭里打滚儿。

乌鸦疯狂敲打铁门,回荡在铁皮屋中的“嗵嗵”声却未能传到喇叭的另一端。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该死的混蛋!”鲜血飞溅在半空,瞬间结成了红色的冰碴,掉落在乌鸦腿旁,他声嘶力竭,“请让我出去,请让我找到‘美好世界’,我想活下去……”

说着,乌鸦突然感到一整眩晕,倒在了冰冷的铁皮地面。


5.

“叽叽喳喳”几声鸟叫。

乌鸦闻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世界在眼前浮现。

是梦吗?

一阵和煦的风从乌鸦的脸颊拂过。阳光暖暖的,天空蓝蓝的,绿荫随风翩翩。他贪婪地吸了大口充满青草香的湿润空气,心情顿时惬意万分。成双的艳丽蝴蝶从他的指尖划过,落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小溪旁。

这里有水、有阳光和空气,还有小溪对面恬静安逸的村庄。

“嗞——欢迎来到‘美好世界’!”

熟悉的女人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喇叭被固定在乌鸦身后的一棵歪脖树的树干上。

是梦吗?

“我希望你会喜欢这里,幸福的活下去吧!”

乌鸦和对岸的村民一样,嘴角微翘,洋溢着幸福。

是梦吗?

是梦吧,是梦带他穿过铁门,来到这儿的。


6. 

乌鸦朝村庄走去,还没走几步,他就开始喘粗气。

“这是怎么了?”乌鸦喃喃自语。

脚下的步伐渐渐有些不稳,乌鸦决定一鼓作气,冲到小溪对岸。奔跑的他就像离弦的飞矢般,但刚冲出没多远,他就突然感觉脊背一阵阴冷,似乎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青草味儿散了,他连一丝气体都呼吸不到了。

乌鸦的梦,醒了。

“嘀嘀——氧气已用尽!氧气已用尽……”

警报声响彻四空,如世外桃源的“美好世界”,从眼镜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7.

“第六只克隆乌鸦死亡。”女人冷冷地声音再次从喇叭中传出,“六只乌鸦……全部死亡,实验是否继续,教授?”

“你认为我们的实验——成功了吗?”身着白大褂的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问着女人。

“就实验课题——VR末日模拟——‘绝境中的人类可以凭借希望战胜自己’来看,我们失败了。”女人回答。

“不,我认为是成功的。至少我们知道,乌鸦们都犯了一个错——贪婪,无法抵御‘美好世界’,无法战胜自己的欲望——氧气本就不足,但一旦将‘末日绝望’的世界变成一个‘幸福美好’的世界,他们却不顾一切的贪婪呼吸着。”男人站起身,透过镜面窗户望着铁皮屋地面的中央的那具尸体,“七只乌鸦固然是希望,而实验则是我们的绝境。”

“您的意思是——停止实验?”

男人摇摇头:“我们会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乌鸦了……”

男人凝视着女人,嘴角微翘:“请消除我的记忆。”


8.

铁门“嗵”的一声打开了,连接铁门的一条幽长隧道,被沿路的昏黄灯光照亮。随后,铁皮屋地面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将“失败品”吞了进去,就地焚烧。火星溅落在冰冷的铁皮地面,昏黑的铁皮屋如虚空深渊。

“地狱中的天使不会是真正的天使,而是扮着天使装容的恶魔;绝境处的希望不会是真正的希望,而是深藏在希望中的绝望。愿您不会被自己的欲望左右,您是我们真正的希望!”

那个熟悉的身影宛如白色幽灵,在隧道中若隐若现。他跨过铁门,戴着那副VR眼镜,走到铁皮屋地面的中央,安静地躺在了那冰冷的铁皮地面。

实验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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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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