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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领域
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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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安静!”坐在人群中间的大胡子嚷道。“现在开庭!把被告人先带上来!”

当我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拖到这群人中间的时候,我有一种山大王要处罚叛徒的感觉。但这只有在两三百年前的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情景,竟然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了!还没等我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大胡子又开口了。

“被告,请坦白你的身份!”

噗通一声我就跪下了,然后声泪俱下的哀嚎道:“大王,饶命啊……小民是冤枉的啊……”

“住口!给我站起来!”那个大胡子打断我的“申辩”。“这里是法庭!不是山寨!给我好好说话!”

啥?竟然知道山寨的梗?这人确定不是五百年前穿越来的么?

“好的大王……哦,不,是法官阁下。”我垂头丧气的站起来,看着胡子都快炸了的法官大人。

“你的姓名,年龄,出生地,国籍,来此地的目的,说吧!”

“好的大……法官阁下。我叫若光,今年30,来自火星,”真不知道被他们问了无数遍的问题为啥还要再问一遍。“我是太阳系商务书局出版社的一名编辑,为了编写《太阳系漫游指南》一书,来到贵市采集相关资料的。”

“骗子!”“你就是间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是他们派你来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说实话,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城市的人是我遇到过的最火爆的,而且在我被关押的时候,那些来审问我的人已经把这些词连同唾沫星子都冲我扔过一遍了……

“安静!安静!”大胡子法官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看着手中的文件继续问道:“被告,在上月14日至27日期间,你是否在我市多次于夜间外出?”

“是的阁下,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从火星的时差上倒过来,所以晚上经常睡不着觉,想着就干脆欣赏以下贵市的夜景。”我这时候已经逐渐适应这个奇怪法庭的氛围了,开始思考如何应对目前这该死的局面。

“被告,你在‘欣赏夜景’期间,有没有去过兰心航空港?”

“那个是叫兰心?”一个航空港竟然起了这么文艺的名字,完全不符合我对这群莽汉的印象啊。“我确实记不清名字,但是好像是去过一个小型的货运航空港……”

“那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了,我迫不及待的说道:“法官阁下,为了完成我的工作,我需要收集每一个人类居住地的相关基本资料。根据我在贵市档案馆取得的资料显示,这个航空港平时进出口货物的量并不大,但是每次我夜里去这个——兰心,嗯对,是兰心——航空港的时候,都会发现有大量货物装卸,并且从货物包装上来看,并不能发现里面具体是什么物品,但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没有在航空港的海关登记。”对于接下来的内容,我考虑了足足三秒钟,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而且那些港口工作人员在看到我之后,就立即冲过来将我驱离港口。出于职业本能,我悄悄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兰心航空港,每日进货量要远大于出货量,再加之没有经过海关登记,所以我认为,这里在进行这大宗的走私贸易!”

“他绝对是间谍!”“把他扔到太空去!”“对,扔出去!”……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会让他们这么想弄死我,走不走私干他们毛关系啊?但是接下来法官的表情让我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向警方报告?”法官从他浓密的胡子中挤出一丝微笑,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按照《太阳系公约》,任何走私行为都是违法行为,你应当立即向官方报告这一情况才对啊。”

“法官阁下,这里我必须解释一下,《太阳系公约》是由地球主导,联合月球、金星以及你们拉格朗日城市群联盟签署的条约。而我是火星人,并没有遵守该公约的义务,我个人也并不认同该公约中限制自由贸易的各项条款。”我盯着法官的脸,企图从他的面部表情里读出点啥,但面对那茂密的“丛林”,我失败了……“另外,作为一个致力于做历史旁观者的出版社的一员,我们的职业操守要求我们尽可能不干涉每个文明自己发展的路径。”

“你撒谎!”“骗子!”“虚伪!”……看来他们已经没有新鲜词儿来骂我了,但感觉后面的叫喊声比刚才明显少了很多,更多的人却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难道,他们被我的魅力征服了?

“安静!被告,你的意思是说,你反对地球主导的区域贸易体系?”

诶?怎么一下子画风突变了?贸易体系?这跟我的案子有啥关系?不是控告我间谍罪么?不是认为我是地球或者城市群联盟的间谍么?“呃……算是吧,但毕竟跟我没啥关系,也谈不上多反对……”我摸不着头脑的答道。

“那么,你是自由贸易主义者?”

又是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们到底要干嘛?试探我的政治倾向么?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这里是新领域太空城,拉格朗日城市群最新建立的太空城,体积最小,人口仅1.3万,没有像国际城那样巨大的圆盘,也没有像天宫城那样居民多躺在“幸福椅”上享受全自动化生活,同城市群其他太空城最大的不同是没有太多智能机器人!要知道,在天宫城里如果看到一个人没有发福的躺在“幸福椅”里,基本就可以断定他是机器人了,而且其他城市里的人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阿西莫夫在上”,就跟我们火星人祈祷时说“战神在上”一样。而这里,“新领域”太空城,据我所知只有一个智能机器人,并且我能从大多数和我交谈过的人的言语中感觉出他们对智能机器人以及“机器人三大定律”的反感。人们主张依靠自己的力量而不借助智能机器人,并以拥有整个城市群最精英的机械和动力学工程师为自豪。这里的文明模式让我觉得仿佛回到了火星(如果不是重力差别的话,真的会有这种错觉)。这也是我当初对这座太空城产生好奇,并将这里作为我拉格朗日城市群调查最后一站的原因。

但是现在,我被当作地球或者城市群联盟的间谍关押,并被拉到这么一个完全看不出来是法庭的地方接受一个“法官”的审讯,仅仅是因为我刺探到他们走私了几件M型飞船推进器了么?天知道他们要推进器干嘛?以新领域的工业基础,造出配合M型推进器的飞船至少还要等五十年!但以他们的进口量来说,那上百台推进器足够……等等,难道是……

“请回答问题,被告!”嘿嘿,法官大人,别着急,我会帮助你完成你的“阴谋”的。

“啊,不好意思阁下,我刚刚突然想到了我们火星的一句俗语,叫‘给我一艘K-2,我会给你无尽的财富’。我想作为一个火星人,我深刻的理解自由贸易对我们生活的意义。”瞧好了法官阁下,这才是真正的主题!

“您知道,我们火星在资源上远比不上地球丰富,甚至跟新领域这样的新建不过十年的太空城都无法比拟。但是,我们有土地,对,就是土地,红彤彤的火星土壤。这就是无尽的铁矿资源!我们有工程师,有铁矿资源,以及从小行星带开采来的水资源和其他矿产。所以在第二次海洋战争期间,我们火星人历尽艰辛终于成为了一个工业强国!当我们造出E型推进器的时候,就将飞船开向了小行星带以外的区域,并且,众所周知,小行星带以外的人类殖民地基本都是由我们火星主导建立的。当然,地球也贡献了不少……人口。

“但当我们能够批量生产K型推进器的时候,全系内的贸易体系就诞生了。巨大的飞船满载来自地球的粮食以及火星的机械,无畏的冲向小行星带外,将这些珍贵的资源运送到木卫二、土卫一、阋神星甚至柯伊伯带,并将这些殖民地多到近乎一亿年也用不完的固态甲烷、钛金属矿石等运回火星或者地球。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对不对,法官阁下?”我突然向正在发痴的大胡子反问,他竟然流口水了!

“呃……咳……是挺美好的,但是被告,请注意你的身份,认真回答问题!”法官大人慌乱的清理着自己的胡子,故作威严的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回答你对于自由贸易的准确态度!”

“我马上就要说到了,我亲爱的法官阁下。”我冲他微微一笑,抬起双手,仿佛我面对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万千星辰,“上帝创造了人类,而人类发明了推进器!一张巨大的贸易网络在小行星带以外展开,将各个人类殖民地带向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但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地球,却像五六百年前被困在地面上的人类家长一样,企图将自己的孩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把月球、金星以及整个拉格朗日城市群用所谓的《太阳系公约》限制起来。哪些能进口,哪些能出口,哪些不能进行交易进行事无巨细的安排。这就让太阳系内环的各个殖民地失去了无数的发展机遇!看看现在的内环空间,她正在失去作为太阳系核心的作用。连年的贸易额下降,人民生活品质下降,技术发展速度下降!人类的起源地竟然需要从火星进口水资源!这简直是天大的嘲讽。假设贵市不惜与地球决裂,而坚持自由贸易,我敢保证我们火星一定会张开双手拥抱的。如果让我必须表明我个人对于贸易的态度,我只能说,自由贸易万岁!”

“自由贸易万岁!”“万岁!”……什么情况,这群人为啥也跟着我叫起来了?不是刚刚还要把我扔出去么?群众演员也太配合主角了吧……

但是更让我吃惊的还是法官接下来的话:“非常好,若光先生,你赢得了我们的信任!”法官大人的蓝眼睛从满脸的胡子中发出炯炯光芒,仿佛夜空中的两颗负三等星!他走过来紧紧抓着我的手问道:“你确定如果我们脱离地球控制,火星会帮助我们吗?”

“当然,我认识火星情报局的人,可以让他们帮你和火星联邦政府搭上线……等等,赢得信任?这么说我的间谍罪……”

“本庭宣布,撤销对若光先生间谍罪的指控,无罪释放!”纳尼?这么随意?紧接着大胡子“法官”大人一把扯掉满脸的胡子,竟然是假的?!更让我沮丧的是,竟然比我还帅?!

“我们早就想脱离城市群联盟了,要将自由贸易进行到底!”大胡子……哦,不,是劳勃·丹尼,我终于看清他胸口的名牌了,之前一直被假胡子遮住了……,激动的跟我说道。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装载推进器?”我问道。

丹尼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对,就是寒光,而且真的有光!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又想把我扔到太空中去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装载推进器的事?”

我对于他的警惕不屑一顾,“别小看火星人,那些M型推进器必须用特制的集装箱运送,即使没有在包装上标明,我也能猜出来。上百台M型推进器……足够你们把新领域城开走。而且等到其他城市发现你们的动向并向地球报告,在由地球派出舰队追击,你们整个城市应该都进入火星的控制范围了吧……”

“你知道么?”丹尼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你那本无法仿制的火星护照,我一定会把你当作地球间谍扔到太空去的,而且是冲着地球的方向。”

“多谢夸奖!”想跟我斗心眼?你还是太年轻啦!嚯嚯嚯嚯~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勾住丹尼的肩膀,低声问道:“你们准备把新领域停在哪个空间?火星同步轨道?还是去小行星带?”

“停?”丹尼诧异的看着我。“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我们都能开动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限制在一个固定空间里?我们就是一艘巨型商船啊!一艘一座城市大小的商船!哈哈~!”丹尼大笑着走开了。

我的天啊!我在干嘛?给火星商船找来了一个巨型的竞争对手?!火星商事联合会是不是会派杀手全星系追杀我?!我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如果,有风的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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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油滑的语言,倒正印衬了文中主角的身份。太空时代就经贸而起的问题,在诸多短篇中倒也算有新意的构思了。你来我往的对质语言和“观众”反应稍显僵化不够自然,布景的意味有点重了。

2017-11-04 14:51 凉猫 ——

在较短的篇幅里,讲清楚了太阳系的政治与经济格局,颇为不易。字里行间,又不乏抽科打诨。可惜结尾缺少亮点。

2017-10-22 08:30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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