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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镜
水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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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坐在落地窗前,正在为丈夫洗一件衣服。这时,就看丈夫向一位漂亮女孩走去,两人有说有笑……

她收回视线,心里有点怅然的意思了。

当初,丈夫说怕她一个人在家里憋闷,就送给了她一台香烟盒大小的机器,只要对准他工作室的方向,什么时候想他了,抬抬头,就能在机器里看到他。无论在洗衣时还是做饭时、拖地时,每当她想他了,就拿过这台机器,看着丈夫的一行一动,还真是感觉他就在身边陪着。丈夫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还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甚至可以触到他的体温。当然,这些都是丈夫为她特别设定的。

虽然家和丈夫的工作室中间隔着几层高楼,但却挡不住丈夫的身影,所以她把这台机器叫做透视镜。能穿透好几层楼呢,这劲头可比她们家的越野车马力还大。

因为丈夫把身影和办公楼都在机器里定了位,所以丈夫走到哪里,这机器的“眼睛”就跟到那里,除非他离开办公楼。但丈夫除了回家吃饭、睡觉,却很少到他办公楼以外的地方去。

她为丈夫洗衣服的手在无意间却加了一些力气,平时她是不会用这么大的力气的,因为她知道这衣服就是丈夫的脸面和招牌,穿的皱皱巴巴的,就不像个能仔仔细细做机器的人。所以她为他洗衣服时,手上的力度总能把握的很有分寸,既不伤了衣服,又能把油污清除的一干二净。但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下却不知不觉地加了些力气。

二 

她已经注意丈夫身边的这个女孩好几天了,丈夫每天都要到会客室里陪这女孩玩上一会儿,对这女孩很是尽心尽意,陪笑、倒咖啡、削水果,用各种方法讨她欢心,比和她在中学初恋时还在心。

她忍不住又向机器里看了一眼,丈夫正和那女孩向楼宇的露台走去。露台上安放着咖啡具和休闲的摇椅,摇椅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坐两三人,小的供一人独坐。一张大摇椅边还载种着几盆鲜花,其中的玫瑰花开的正浓。

是啊,鲜花都不负好春光啊!

她低下头看准洗衣盆里的衣物,努力地寻找可疑之处。虽然丈夫一再强调家中的洗衣机是智能的,检索油污特别仔细和彻底,洗涤的力度把握的也很精到。但她总是不放心,认为机器就是机器,好多事上无法和人比。比仿说,如果有污垢藏在皱褶里呢?它就未必能赶得上人听话。这就好像男人养的“小三儿”,只是摆着漂亮、能满足虚荣心罢了,未必经的住用。

电饭煲里煲着的肉汤发出“卟卟”的声音,随即一阵香味也向她飘过来。她知道电饭煲快要转向“小火”控制了,但她还是不放心,要亲自下厨房监督着心里才踏实。她总认为机器就是机器,就是标准再精确,也未必正好投人的心思。比方说锅里煲着的肉汤,机器的标准是既让食物熟了,又让肉保持最佳的营养。仅拿这一点来说,就不投她的心思。因为丈夫喜欢喝浓汤、吃烂烂的肉。稀里呼噜吃饱还有大事等着,他也没有功夫细嚼慢咽。再说了,什么营养不营养,多吃一碗肉汤,不就补上了吗?

三 

这时候,他已经和女孩并排着走向那张大摇椅,并且靠近身子落了座。随意的样子就像他和她在中学做同桌一样,谁也不用请谁落座,谁也不用等谁请才落座,自己知道就应当坐在这个地方,如果有一个坐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就说明他们俩人发生了不快。

她在透视镜里看到,他递给女孩一杯咖啡,女孩接过轻轻品了一口,虽然不知道女孩向他说了句什么,但从女孩甜甜地笑着的样子看,女孩一定是满意了。

她想起上中学的时候,她在课堂上悄悄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他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用书本挡着脸,向她笑着,脸上也是这种甜甜的表情。

从那时候起她就痴了心地想着他,每有一件事如果没顾得上他,这件事就成了她的一桩“心事”,在她心里翻来滚去闹得她无法安静。

好在他也不是个负她恩情的人,后来不仅不嫌弃她没考上大学,而且结了婚后以后一直怕她吃不好、休息不好,常为了减少她的家务劳动费心思。这不,为了不让她拖地,就做了一台清扫机。为了不让她下手炒菜做饭,他为她制作了炒菜的机器。为了不让她用手洗衣服,他为她改造了洗衣机。就连擦玻璃的机器、摘洗窗帘的机器、地板打蜡的机器、甚至叠衣服的机器他都为她搬回家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谁让他是做机器的人呢!

他就是这件好,哪怕在办公楼里忙的团团转,就是每天忙到半夜,也总会挤出点时间来设计、制作一个帮她做家务的机器。比如上次下班回家后,见她半夜里还在提着蝇拍拍蚊子,过了几天,他竟然带回个专门抓蚊子的“蹦蹦猴”。

真是难为他了,天天忙得像陀螺似的,半夜才回家吃饭,吃完饭就得赶快睡觉,因为说不定在半夜里什么时候,睡梦中想起一件什么事,就得赶快回到工作室。用他的话说,去的晚了,就让好想法溜掉了。所以如果不赶快入睡,睡觉前还想这想那,说不定这一夜都得在工作室度过。

真是难为他了,忙成这副样子,还记得为她做一个抓蚊子的“蹦蹦猴”,真是个有心人。

四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副眼镜,打开镜腿,从上面抽出一个塑胶的纸卷,展开后就成了一张塑胶片,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键盘符号,手指一点,眼镜上的机器就开始工作了……

然后又抽出一副递给女孩,女孩学着他的样子一一做了,将眼镜也架在鼻梁上。

他在向女孩介绍:这幅眼镜的机芯就是一台电视机,与普通电视机的区别之处在于,眼镜的机芯不仅具有信号接收功能,而且具有“屏显信号”的投射功能。你想看大屏的,就将距离调整一下,让信号在你想要的远距离上显示,这样你就可以安闲地躺在宽大的靠垫上,一边感受着室外的花鸟绿荫,一边享受图像传递给眼睛的兴奋。如果你想让画面近在眼前,找到那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你也可以将画面调整到你的身边。

当然了,不用摇控器也行,只要你眼睛向左边的眼睛腿盯一下,眼前就会出现调整按键,只要盯一盯按键,机器就会找到你眼睛的聚集点,“屏显信号”就会在那个聚集点上展现出来。

女孩晃了晃手中展开的那张塑胶片:这么说,这个摇控器不是多余了?

他对女孩笑了笑:NO,就像笔记本电脑的鼠标,可以用鼠标点击,也可以点击触摸屏。另外,我们的这张塑胶片,还有手机的功能,能拨打手机。

说着话,他摘下眼睛,指了指眼镜腿上的一团细密的小孔,说:“你看,通话时这就是听筒。”

他又指了指镜框上连接两个镜片的地方,说:“说话的时候,这里有话筒。”

他带上眼镜,又展开那张塑胶片向女孩晃了晃:“这不可光是个手机哟,还是电脑的键盘,因为按装在两个眼镜腿上的芯片是电脑和电视共用的。”

女孩听的很是入神,眼睛已闪出了流动的光波,那是一幅因崇拜而诱发的含情的眼神。

他不敢与女孩直视,站起身向那盆玫瑰花走去。女孩刚想随他起身,他却做了个手势,对女孩说:“哦,你试一下这些功能。”

女孩把欠起的身子又收回来,一个人坐在摇椅上按了一会那张塑胶片上的按键,又凝视着远方。

在女孩望着远方的时候,她却正看着女孩。因为听不到丈夫和这女孩说过什么,所以她就想,这女孩瞅着天边的云彩在想什么呢?

其实这女孩瞅着的不是天边的云彩,而是将目光的焦点落在了通往彩云的途中,因为机器已经在女孩眼睛焦点处捕捉到了无数个水分子,然后将电视的“屏显信号”寄托给了空中的水汽。女孩的目光聚集处是一片蝴蝶弄花的电视画面,所以这女孩不是在瞅着天边的云彩想什么心事。

女孩按着他的讲解,逐个感受了一番这幅眼镜的功能。嘴里不住地说着:“太棒了,太棒了!”

女孩一边说着“太棒了”,一边还激动地攥紧小拳头在胸前挥动。最后女孩在这一连串的自言自语中,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站起身来。这时他也向前渡了几步,来到女孩身边,定睛看了看女孩:“感觉怎么样?”

女孩马上把笑容变成兴奋:“没得说,我们成交吧!”

他伸出了右手,要和女孩握手成交。女孩却向他调皮地一笑:“我们换一个方式。”

说着话,女孩已经伸开双臂。这个动作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脸上一紧,但随即也迎上了她,他和女孩抱了一下。女孩说:“抱紧你我才感觉踏实,请答应让我做独家代理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双手臂收紧了一下。

女孩明白这个动作,知道他已经答应了,所以才脱出手来,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耶!” 

六 

今晚他下班回来的特别早。

她愣着神,好像忘记了做晚饭。而他却只顾兴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酒,向她晃晃:“今晚咱们来一杯!”

她看着他,好像在问:“是要我陪你庆祝什么吗”?

然而,他真是要让她一起来庆祝庆祝的意思,冲她晃晃酒瓶:“成交了!”

她心中一酸,但没让眼泪流下来:“你给了她多少好处……”

他那一笑里带着些许骄傲:“什么给她好处,我们是合作,互利。”

她苦苦一笑,轻轻在心里念叨:“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占了人家便宜,人家还有利钱给你……”

说到这里,她真的忍不住了,但她又不想给他添心事。所以在意识到眼泪已经在眼窝里打着转的时候,她就怪自己不该给丈夫一个难过的表情看。想到这里,她要努力地让眼睛把泪水咽回去,但眼睛却不如喉咙那么听她使唤。她也只好换了一个方法,要让笑来把难过挤走。

她压住心中的难过,努力地笑着。又哭又笑的表情,把她的面容簇成了一朵含着露珠的玫瑰花。

丈夫第一次看到她的这幅表情,他忽然想到了“撒娇”二字。他想,是呀,我的媳妇为什么就不能向我撒撒娇呢?

当他认为媳妇是在向他撒娇的时候,他就想给媳妇一个“挑逗”,因为这也是丈夫应当做的。但他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因为他对这种话比较陌生。所以却说了句:“你这种笑的样子还真不难看来……”

她转身向厨房走去,关紧房门,用毛巾赛住嘴巴后,这才张口哭了出来,胸中像涌动着无数的浪,泪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对方。

-完-
科幻作品
透视镜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除了末尾一段抑郁过头,情节收得有些突然,文章可取之处很多。洗衣、煲汤、各种做家务的机器,十分生活化,心理刻画非常细腻,夫妻二人看待机器观点的不同也是很好的亮点。为了切入第三视角以外,透视镜的意义在哪里,以及介绍丈夫的新发明能对故事背景有何助益?故事再整合一下会很不错。

2017-11-04 23:18 匿名 ——

人物刻画十分到位、细致。故事性较强。只可惜结局稍有不足。在科幻设定上并无多少新意,不过对人物关系的把握非常优秀。

2017-10-21 19:48 匿名 ——

小说对人物的刻画令人印象深刻,但是结局略叫人失望。另外在能做到透视镜,各种各样机器人的时代,竟然还有不相信洗衣机这种东西的人存在,我在想作者可不可以换成其他的,来更加符合设定。

2017-10-20 23:25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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