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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
虫虫    来源社团: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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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琥珀,是死亡,是美丽,是永恒。

A重逢

我在今天接到了前男友的电话,在我与他因为父母反对分手后不再联系的第五年。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想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早在我们分道扬镳之前,我们也为了维持这段感情努力了很多。

比如我们那场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刚本科毕业的两个人,与家人断绝联系,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名字很难听的城市住了三个月,两个原本是学院优秀毕业生的人,在知识毫无用武之地的地方,与超市收银员的薪资待遇基本持平(虽然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活就是收银员)。

不过即使如此,钱也是够用的——如果他没有生那场病的话。听他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犯过一次,差点要了半条命。在我们一起上过的病理课上,老师把这种典型症状为吐血的先天性疾病,归因于消化道细胞血管壁细胞的某种蛋白的表达缺失问题。于是我在和老师讨论后,叫醒了在一旁睡着的他,问他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做这种遗传病的机理的毕设课题。他拒绝了,于是由于现成的研究对象的不配合,我也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

人们都说,住院的时候,钱都不是钱,但是当时的我们却都没有在医院把钱当纸递的资本。在我某天晚上因为兼职太多累到趴在他的病床前睡着的时候,他打通了我家里的电话。

在我与父母在医院电梯房吵架的时候,他费力地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那吻过我的,因为我玩了用沾水的棉签去帮他润湿的嘴唇,像极了小说桥段里的那样,对我说:“算了吧。“

“算你mlgb。“我破天荒地,比刚刚与爸妈争吵时还大的声音冲他咆哮着。

他身体冲了一下,随机用手捂住了嘴巴。我知道,他又吐血了。但他只是转过身去,吃力地摆摆手,扶住了匆匆赶来的护士的手。

“你但凡还要点脸,就跟我们回去,我替他交够了住院费,大夫保证过了,死不了。“

我知道,父亲的这句话已经给我留够了面子,他还没有说出那些“命都保不住了还跟我谈什么坚持“”可笑之极“之类的话。

在那之后,我居然安安心心地去考研,读博,期间关于他的回忆与心情,应该都算是已经翻了页,好在父母也并没有催促我有关恋爱的计划,我可以一门心思地去做些事。

我阴差阳错地成为当年那位细胞生物学老师的学生,旧事重提时,他微笑地告诉我说他对当时提到过的吐血症也很感兴趣,而且已经收集了一部分病历资料和生物样本,问我有没有兴趣把这个课题做下去。

不可否认,我当时甚至马上设想到了,我将来在某个时候可能会帮他解开与生俱来的桎梏的情节,想到这里时我甚至为自己的脑回路嗤笑了一声。但是我给出的欲盖弥彰的解释是,我对于课题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所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研究与临床从来都是相隔很遥远的东西,平淡且枯燥的科研生活让我不再抱着那些关于他的幻想,五年来,那个脑海里已经淡淡的痕迹已经不需要我再去刻意回避——如果没有像今天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世界。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甚至提不出力气来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然后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微弱的哭声,这让我又想到了五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在尚未合上的电梯里看到的,他被护士拉着手肘,跪在地上,肩膀因为痛苦而抽搐个不停的样子。

然后现在,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他挤出了一个丑陋的笑,连故作轻松都装不出来地带着颤音地说:“开个玩笑啦,这么多年不见了,有空出来聚聚吧。”

那一刻,眼泪涌了上来的我特别想挂掉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因为它把我苦心粉饰这么多年的太平搅了个稀碎,那沉寂多年的心,突如其来地在胸腔里撞出一次无声的海啸,又狠狠地皱缩了一下,这种生理上明显的痛苦让我下意识地撑住桌子。但是我的手放不下去,也是这时,我才发现我沾满冷汗的手差点把手机捏得紧到飞出去。

然而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我们两个时隔多年,居然在这个时刻,再一次不自觉地贪婪地聆听起彼此地呼吸声。

在我实验用的计时器突然响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焦急又小声地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第三句话。

“求求你。”

然后挂了。

他的短信发了过来,上面是一个定位,在市郊。

“行车导航为您服务,全程大约三小时。“

去他妈的实验,我心里这样想着,把那个吵闹的计时器粗暴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去卫生间梳了个头。

等红灯的时候接到了学弟问我为什么把他新买的计时器扔到了垃圾桶里时,我对自己的行为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傻逼。

 

B桎梏

我在这里等待了许久,我也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

我曾经有许多心愿,但它们也只能止步于心愿而已。

那晚,他被他父母带走之后,我想了很久,还是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因为我知道,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我做不到,靠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做不到,保持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气生活,我更做不到,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我在那些天里,切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它就坐在他趴着的位置的旁边,一边轻抚着他的头一边冲我微笑。

我想好好活下去,我想和他好好生活,但是不能,各种意义上都不能。

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可以治好病,我只知道他必然负担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而且这样的日子必然会消磨掉许多,那年少的冲动与欢喜各掺一半的爱情。

所以我想回家,回自己家,回到那个混乱又富足的家。我想慢慢养好病,这样在多年后遇到他时,至少能给他一个好看的样子。

我爸一直都很舍得花钱,对于我这个大儿子来说更是这样。

于是我见过许多个医生,住过许多张病床。

最好的结果大概是,保持情绪平静。

听上去和等死差不多。

在全国各大医院奔走的一年里,在因为药物刺激得辗转难眠的一个又一个晚上,我发现,我真的很想他。

可是那句算了吧,是我亲口说出来的。

全国医院的游行旅程结束后,我便住在了这里,我爸请人在园子里种了许多花草,甚至还亲手在一颗大树下绑了一个十分简陋的秋千。

打从后妈和后后妈出现在我们原本的家里的时候,我爸应该再没有像那年那样在我身上花过这么多时间。那天我看着他穿着正装坐在那个秋千上默默抽烟的样子,居然又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或许是他太过于爱我,所以花了近一年的收入,为我买下了那块,据说有神奇功效的琥珀。那块琥珀里面关着一只纤毫毕现的蝴蝶,以及那块蝴蝶头上开出的一朵小小的,盛放于几百万年前的花。

死亡,美丽,永恒,三种矛盾的杂合体,也是一种关于我的恶毒的预言。

那天我爸兴高采烈地跑到我的房间,说他找到了一种新药要给我试一下。

我吃了,比起之前喝过的中药,味道要好很多,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吐血的症状好像在那之后确实缓解了许多,我也很高兴。

在我后来问起的时候,我爸又开心地拿出那块躺在天鹅绒上的琥珀。

那只开出了花的蝴蝶,让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他,想到了他在微生物课上做的那个,僵尸蚂蚁的展示。

强忍着不好的联想所带来的呕吐感,我立即给老师打了电话向他说起这件事。

那是一种已经登记在册的某种寄生古真菌的变种。

在合适的时候会钻破宿主的外壳,开出一朵菌丝构成的花,然后再向空气中散播孢子。

老师在提取了样本之后,每隔一周都会发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比如:由于古代微生物基因组的某种特殊性,它们的外壳会让人的免疫系统认为这只是正常的组织细胞,所以无法被发现。

在机体内的繁殖能力很强,当时缓解了消化道出血症状是因为它们聚集在消化道内膜形成了一层把血液吸收化为己用的隔离层。

已经可以证明的是,一般的温和杀菌方法无法对其孢子造成影响,除了高温。

也是有一个好消息的,这种古真菌并不会产生对人有害的代谢废物,它对人体的影响,与癌细胞一样,只是一棵足以吸干宿主的寄生藤。

也就是说,在那些花破土而出之前,我还有那么一段时间好活。

但是我不能再混迹于人群。

我请懊悔不及的父亲按照生物安全室的标准为我装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

他每天会来,像探监一样与我隔着玻璃窗打电话。

我承认,我还没有自杀的主要原因是,我不想再看到父亲像那天得知真相以后,哭得像个疯子的样子。

虽然我一度与父亲形同陌路,但是他在我心里,应该永远都是那个顶天立地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以头抢地,泣不成声的模样。

可是今天,我听到了那个持枪杀人案的新闻,那个因为出现在屏幕上而显得十分陌生的人,就是他。凶神恶煞地掏出枪,毫不犹豫地爆了那个本应该无辜的老中医的头。

我无法抱怨这一切。

母亲带着本就有病的我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爱。

父亲花下那么多时间和金钱为我治病,也是因为爱。

还有他,那个人陪我走过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必然也是因为爱。

所以我现在,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

虽然我的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我的脸也毫无血色,我甚至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我应该是一生中最丑的时候——但我还是想见他,就现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六月。

 

A再见

我亲手埋葬了我的爱人,在我原本应该准备出国交流的六月。

他向来都很残忍,对自己是,对我也是。

那天,我隔着厚重的隔离服,摸上那张毫无触感的脸,因为悲伤而无法控制的呼吸在隔离服的透明头盔上呵出浓重的水雾,这让我再也看不清他。

我看不清他那此刻真心的痛苦的微笑,也看不清他凝视着我的双眼,我只能在这厚度五厘米的隔离服所创造的狭小世界,通过电流,听到他那沙哑的声音。

我听他向我解释一切,听他不断的道歉和自责,听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的爱我。

可我却像个哑巴一样仍然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场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的失声来得太不合时宜,我只好拼命地点头,向他表示,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是真的很爱我。

精神力本就快要枯萎的他不足以发现我的异常。

于是我只能拥抱他,我拼命地挤压这层讨厌的隔离服,试图与他更近一点。可是那高端材质并不能被人力压缩,或者说,我也不敢用力,我怕眼前这个模糊又脆弱的人影会被我挤成碎片。

而那个隔着玻璃板毫无温度的亲吻,是我们时隔五年后最亲密的交流。

我站在花园,夏夜的风伴着复杂的花香,掩盖了这个建筑里某个房间的一个遍体鳞伤的生命的消逝。我出具了他交给我的委托书,和到来的专业人员一起,再一次进入了那个房间。

这一次尽力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我,终于从玻璃罩里看到了他的面容。

这面容与我遥远记忆中的那个阳光又恣意的少年模样相去甚远但又万分的自然。

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真实,又美好。

我和外人一起把他仍带着我无法感受到温度的身体装进同样厚重的隔离带,准备送往提前准备好一切的焚尸炉。

 

我亲手埋葬了我的爱人,在这个原本应该美好又喧嚣的六月。

原本这出漫长又低俗的剧情应该终止于此,所有的伏笔都已经交代,除了那块不知所踪的危险的琥珀。

而我,在许久以后,接到了一个转行去法医的同学的电话。

“我这边收到了一具特别古怪的尸体,他的身上开满了菌丝一样的花。”

-完-
科幻作品
琥珀
虫虫

学校: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学历:硕士研究生

专业:生物医学工程

社团: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科幻协会

职业:学生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文章的科幻性似乎并不明显,不过这种多角度写作方法值得提倡。故事很感人,但故事中的角色不太清楚,读来有点费力。

2018-10-11 23:52 匿名 ——

文章很悲伤也很美,故事代入感很强,是一篇不错的作品。 1.有些地方语句不太通顺,长句子有些多,比如第五段,句子太长导致读者看起来有些吃力。作者的文字功底整体不错,对人物情感与情节的把控也很好,建议刻意练习一下精简语句。 2.作为一篇科幻小说,科幻部分有些不明显,科幻小说的审查中科学与幻想部分也是很重要的哦。

2018-10-10 19:16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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