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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
白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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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在火车上遇见一个邋遢大叔,和他一起喝酒闲聊的时候,他竟然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秘密!这到底是他醉酒的胡话?还是骇人的事实?有时候,所见不一定为实......

凌晨三点整,开往北京的火车到站了。淡季乘车的人非常少,我没怎么排队,很快就通过了检票的机器岗,上了火车。

车上的人也不多,有很多的空位置。我喜欢在淡季出门,因为可以只花一张硬座的价钱,就可以找个没人的车厢躺着睡觉,和卧铺一样——虽然还是没有卧铺舒服。

我按照车票上的号码找寻着我的座位。整节车厢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大家各自占据一个角落,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打瞌睡的路上。我的座位也在其中一个角落,那里只有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邋遢大叔在睡觉。

我轻轻地放好行李,坐了下来。闲来无事,打量起对面的大叔。

大叔的脑袋被一件油腻到发黑的军大衣盖着,只露出顶上支棱着的头发,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清理过,都有些发粘了。两条胳膊抱在一起,露出来一只沧桑干枯的手,指甲间还隐匿着不少黑泥。裤子也是和大衣一个风格,裤脚都飞边了,已经掩盖不住两只“流浪“牌的黄胶鞋。稍微靠近一点,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要不是懒得再费劲把行李拿下来,我可能就重新找个位置坐了。

不再管别人,我从兜里掏出一小瓶二锅头,准备喝几口打发打发时间。拧开盖子,酒香四溢,连对面的大叔都好像被酒香惊扰换了个姿势。

我滋喽了几口酒,觉得少点什么。我正咂嘴的功夫,对面的大叔坐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了一袋花生米,放到了桌上。

“小伙子,干喇(光喝酒)多没意思,我这有点花生米,我陪你喝点?”邋遢大叔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一脸谄笑地对我说,说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我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干瘦的脸颊使脸显得更长,咧开嘴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口黄牙,微微朝天的鼻子上是一双泛红的小眼睛,正冒着光看向我手中的二锅头——十足一个酒鬼的样子。

我是个随和的人,又不大会拒绝别人,心想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便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介怀他的外表。

“行啊,一起喝点。”我把一半的酒都倒给了他。

“好好好,小伙子实在啊,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格外的高兴,眼睛都笑成了线。

喝了几口,我便和他闲聊。

“大叔你家哪的,这是上哪啊?”

“啊,俺家徐沟的,我这上北京有点事。”

“上北京啊,你这一出过得了安检么,我听说最近北京为了举办世界杯搞城市形象,你这一去还不得被机器巡警扔出来啊。”我笑着说道,不小心暴露了心里对他的看法。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一脸得意的对我说:“年轻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去北京那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都总结出经验了。像咱们坐的这种快停运的绿皮车,人少检查不那么严,我混一混就行了。”

“您这还是常客啊。都去干嘛了?”

“不是跟你吹,其实我是一个发明家……”

“啥?”我忍不住打断了他说:“你都发明啥了?”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小老弟今天咱俩能一起喝酒那就是有缘,我跟你说你别不信。”

“我信我信,你说吧。”听别人讲故事也是火车上打发无聊时间的一种方式,我抱着解闷的心思听他说了下去。

“我前几年的时候做过装修的生意,那时候生意不好做啊,到处都是同行竞争。我就想,怎么才能让我在同行竞争中脱颖而出,后来发生了一个事给了我灵感。我有个同行,给别人家装修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装修的时候玻璃窗户碎了,把我那个同行都划伤住院了。我就寻思现在的玻璃还是有很多缺点,便宜的易碎,不易碎的不便宜。我就突发奇想想要发明一个成本低还安全的新材料。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止不住了,我一想人这一生总要有点追求啊,不然就白活了,于是我就卖了买卖,专心搞研究。你别看我没念过大学,我上学的时候可是很聪明的。”说罢他还得意的喝了一口。

我又问:“那你发明出来了?”

他放下瓶子接着说:“当然发明出来了!我把它命名为‘徐沟一号’,原材料用的是植物纤维成本低,不仅透光性好,而且柔韧性更好。就像一层透明薄膜,还是软的,比玻璃更安全。”

“那怎么市面上没见着啊?”

“你听我接着跟你说啊。我发明出来不久,觉得好产品面世要有个开门红啊,我应该找人给我代言。不找明星,咱找权威专家。天底下谁最权威?中科院啊!我就带着我的‘徐沟一号’上北京了。我到中科院大门我跟人家说我发明了个新材料叫‘徐沟一号’,可以取代玻璃做装修的材料,结果被人撵出来了!”说到这他情不自禁地表露出几分气愤。

“也不怪人家撵你,你就这么去的话门都进不了。”

“我当时觉得是我的发明不够好,于是我打道回府又闷头研究了一年,改进出了‘徐沟二号’,我觉得这回比上次更好,于是我又去了。”

“又被撵出来了?”

“唉,别提了,五六年的功夫我去了七八次,都到了‘徐沟九号’了,还是一样不让我进门,最后一次甚至还把我当成疯子关了两天。我觉得那帮科学家没有慧眼,不识我这真英雄啊。我决定以后就自己安心搞点发明创造得了,犯不上找他们了。”

听到这我一点也不奇怪,合着这位大叔还是个民间发明家,闹够了受打击了自然就老实了。

“那你这次去是干嘛的?”我疑惑的问。

他扫了眼周围,慢慢俯下身子,吐着酒气对我低声说道:“这次不一样了,我是去提醒那帮科学家的,事关人类存亡啊。”

“啥?人类存亡?”

“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见,万一被当疯子抓起来就前功尽弃了。要不是看你顺眼我才不跟你说呢。”

他这一番话让我有点好奇,便又给他到倒了口酒,问他:“来,叔喝酒。人类存亡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可能是这口酒喝的顺心了,他满意的跟我说道:“后来有一天,来了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自称是中科院下属机构的,对我的产品很感兴趣。我一听就很高兴啊,这么多年的努力要得到承认了啊。于是就把自己的所有产品展示给他们看。他们好像也很满意,带着我整理的资料就走了。但是我留了个心眼,万一他们是骗子呢,于是我就悄悄跟在他们背后。果不其然,他们没有回京复命,而是跑到了一处荒郊野外坟地里。”

“等会。”我又打断了他:“这怎么还变成鬼故事了呢?”

“什么鬼故事,那都是迷信,我们要相信科学懂么。那处坟地只是掩饰,我亲眼看着那两个穿西装的在一个坟头前按了按了那么几下,坟地就咔咔嚓嚓的开了,就像电影里的外星人基地一样。那两个人就走进去了。我当时也是胆大,跟在后面悄悄溜了进去。进去一看各种高科技啊,就跟那外国大片里的一样。”

“您这是电影看多了吧。”我忍不住嘲笑道。

他也不恼,可能是醉了,自顾的继续说:“我就躲在墙角里偷看,那两个家伙居然把外面的人皮脱了下来,果然不是人类!”

“画皮?ET?”我打趣道。

“是机器人!我偷听到他们在跟总部汇报,说找到模拟皮肤的替代品了,可以解决原来的模拟皮肤因为长时间受到电磁脉冲辐射造成的老化影响。用的就是我的‘徐沟九号‘。”

“你那玩意不是代替玻璃用的么?”

“那是前几代了,后面的几代非常柔软坚韧,摸起来就像人类的皮肤,还是能量的良导体,如果这帮机器人想要用我的‘徐沟九号’模拟人类皮肤,那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说到这他的脸色已经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自豪还是酒气上脸了。

“那人类存亡又是怎么回事?”

“我又听到那个机器人的总部跟他们说啊,有了新皮肤,他们更加接近人类,渗透人类社会就更容易了。等到机器人取代所有人类的那天,要给他们俩大奖励。我这一听就慌了啊,万一这机器人要真把人类取代了,我还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啊。于是我赶紧逃了出来,我寻思警察肯定不会相信我,这才想要去中科院提醒那些科学家们,大家都是懂科学的人,他们一定会相信我的!”

我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酒鬼醉话啊,他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中科院是干嘛的。看了几部电影喝了点酒,就觉得自己要拯救人类了,天真的像个幼儿园的孩子。但我是不会和醉鬼计较的,反正也是打发时间。又继续跟他扯皮。

“不可能吧,机器人取代人类什么的都是电影里的,你看现在外面投入使用的机器人,都已经是最前沿最尖端的科技产品了,充其量也就干干巡逻啊、验票啊、搬运组装什么的,偶尔收费站收个费。想要取代人类,猴年马月去了。”

“哼,你刚才说的那些工作,几年前还都是人类自己干的呢。”他有些不屑我的说辞,又说道:“前几年有个新闻,说收费站为了提高服务质量训练收费员服务流程,标准微笑,标准的坐姿,甚至连放个屁都要按标准的来,脑袋上还有监控看着,哪不合格了都不行。知道的是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机器人呢。现在好了,把人排挤走了,彻底都换成机器人了。”

“那说明了科技的发展带来了劳动力市场的竞争,这是正常的,用不着大惊小怪。像你说的那两个机器人那种,还没研究出来呢吧。”

“研究出来了你也不知道啊,咱们这种小老百姓,用的都是科学家玩剩下的,国家内部藏着的高科技至少要领先我们二十年啊!”

我想他一定是在哪个地摊小报上看到的这种言论,笑着摇头说:“我还是不信,城乡差距都没那么大呢。”

他似乎一定要说服我,不依不饶往我前面凑了凑说:“你别不信,你看以前的那些科幻电影,为啥现在有很多很快就实现了。其实发明早就有了,为了避免技术升级太快造成社会动荡,政府都会对社会进行调控,先出个电影给你们一个接受的心理准备,然后再慢慢把高科技放出来。你看为什么有那么多关于机器人的电影?说明智能机器人早就研制出来了,就是不让大众知道,要不然引起社会问题就麻烦了。”

“你看,你也说了,就算真有那种智能的机器人,不也让国家控制起来了么,还怎么取代人类啊。”

“所以他们才用秘密渗透的方法嘛!一方面把自己伪装得更像人,另一方面诱导人变得像机器!”

“这话怎么说?”

他的脸更红了,七分是酒气,还带着三分愤慨,连珠炮似的开口说:“你看现在的人,再看看十几年前的人。小伙子你年轻,不知道我们那个时代。那时候所有人都很热情,平时有什么忙都会互相帮助,逢年过节都会互相问候。就算是陌生人在街边晕倒了,都有一大群热心人帮忙送医院,我们管这个叫‘和谐社会’。等被救的人想要感谢那些热心群众的时候呢,都没有人邀功,都很谦虚的说:‘不用谢,是和谐社会救了你。’你再看看现在,所谓的‘智能社会’,科技力量是提升了,但是人和人之间变得越来越冷漠了。几乎不怎么面对面交流,像咱俩这种陌生人在一起喝酒聊天的事更少了。咱们小地方的还好,那些大城市的人,就算是邻里对门,几年都不见打一声招呼。人和人的交流基本全在虚拟网络里了。戴着个头盔躺在床上,扔下真实的身体不用,反而在虚拟网络里呼朋唤友。天天就知道聊天、游戏、刷朋友博(朋友圈和微博合体版)。网络里一个个热情洋溢,现实世界出了门就是冷血无情。过马路遇见老太太晕倒了,先拍照发个朋友博,然后不管不问的就走了,只能等机器巡警赶过来。你说十几年的光景,世界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我觉得这就是机器人的阴谋!”

这一番话,竟让我无法反驳。只能故作深沉的点头附和着。

看我竟然有些同意他,他似乎更得意了,拿过我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上了,边倒边说:“我跟你说啊,我也怕再去中科院还被人当疯子抓起来,这不就耽误人类的大事了么。所以我先收集了一下证据。”

“什么证据?”

“你看有些人啊,不见变老的,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姑娘小伙子一样,这不正常啊,我就寻思他们可能就是被替代的机器人。刚好有个明星住在我们省城,我小时候就看他演戏,现在他还跟那时候一样,一点不老。所以我去悄悄的跟踪他,终于被我发现了一点马脚。”

“什么马脚?”我继续扮演好奇宝宝。

说着他解开身上的军大衣,从怀中掏出一根泛白的手指。那是一根人类的手指,从第二个指节处被折断,血液早已干涸,骨头茬还在外面露着。

我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手指收了起来,神神秘秘的对我说:“不要声张,不要怕,这是那个机器人的,外面看着是人肉,其实里面是机器零件。要小心拿着,不能碰坏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偷到的。等我给那些中科院的科学家一看,他们就明白了。哈哈哈,到时候我就是拯救人类的功臣了。”说完他高兴的笑了起来,一颤一颤的露出了大衣里面的衬衣。

衬衣上竖着一道道蓝白色的条纹,隐隐还能看见上面写着“医院”两个字。我忽然想起来今早看到的一条新闻:某精神病医院一名患者跑了出来,残忍的杀害了一名无辜市民之后,带着一部分尸体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喝醉了没有,但是我那一瞬间排出的冷汗足以让我醒酒了。于是我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溜出来,悄悄找到乘警报了案,直到列车到站,我才敢回到座位上。

此时那个大叔已经被站里的警察带走了。看着窗外押送大叔的车渐行渐远,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突然看到脚下的那截手指,我想一定是警察落下了这个重要的证据。壮着胆子把手指捡了起来准备一会交给警察。

这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下它,它便滴滴的响了两声,然后就霹雳啪啦的烧了起来。吓得我瞬间就把它扔到了地上。

眨眼的功夫,地上只剩下一堆烧剩的铁渣。

-完-
我要评论
简妮 2018-08-10 17:54
故事性不错。
于桓筝 2018-07-31 17:01
反转挺有意思
好个秋 2018-07-10 23:47
人的机器化和机器的人化
小新 2018-07-03 21:06
第一个读者(⁄ ⁄•⁄ω⁄•⁄ ⁄)
冬阳 2018-07-03 15:01
哎呦喂,老白,可以啊,小伙子,文笔不错
陆海 2018-07-03 12:52
挺有意思。很经典的类型
白夜 回复 陆海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2018-07-03 12:54 回复
科幻作品
乘客
白金阳

学校:无

学历:本科

专业:土木

职业:暂无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叙事方式虽然传统,但能做到流畅自然,显出文笔功力尚可。构思虽非特别新颖,但讲述得比较漂亮。

2018-10-12 09:18 星河 ——

鄙视两个匿名的,本文十分精彩,节奏把握得当,起承转合到位,反转可以用的更深一些,假以时日练习,能够比肩阿缺那样的作者。

2018-08-19 23:06 李雷 ——

感觉更像是一篇社会讽喻小说,科幻设定略有不足。能够感受到作者想通过封闭营造一种危机感和悬疑度,不过可能囿于篇幅和写作功力,让对话消解了部分矛盾冲突。通篇小说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2018-08-18 17:52 匿名 ——

小说通过看似荒诞的设计借用似疯的邋遢大叔的“胡言乱语”道出了一些社会现象,但是关乎所谓的人类存亡的理由缺少一定的说服力。另外作为推动小说发展的对话却显得有些臃肿,一些细节的描写需更加仔细推敲,科幻设定也比较薄弱。

2018-08-03 15:10 匿名 ——

小说从行文上讲文笔很流畅,整个故事就在一个小空间的车厢的对话里顺利展开,一步步揭开真相,结尾处理也是回味悠长。 但是科幻创意上实属不足,主题上机器人隐藏于社会也属于常见题材,如何写出创意仍然需要一定思考,以新颖的名词堆砌并不能提升科幻创意。另外情节也略显拖沓,更重于叙述,而没有波折。综合来看,算是一篇比较中等的科幻小说。

2018-07-04 00:32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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