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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
孔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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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一对恋人相爱走过很久,在高科技的“帮助”下,互相隐瞒着真实的感情。

                                                          “消失”的爱人

 

“你真的不要加一片柠檬吗?这对你身体好。”虽然知道他只喝白开水,妻子还是例行公事似的问,像十几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不加,只要白水就好。”他看着妻子半透明的身体回答,手指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

“小心烫。”妻子走到沙发前,伸手把一杯白开水递给他。

“谢谢。”他放下遥控器,准确地接住妻子递过来的水杯,电视画面停在了一档访谈节目上。

他庆幸地舒了口气,但马上又忐忑起来,如果哪天妻子真的变透明了,他还能这样接住妻子递过来的东西吗?木沙发没有痕迹,他依然知道妻子坐在了他身边,因为那杯盛了柠檬水的杯子停在了他旁边的空气中。他感觉整个右侧的身子十分僵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紧张。

打破这种紧张气氛的是电视里的采访对象。那个当红一线女星微笑着对主持人说:“爱的时候我们轰轰烈烈,既然不爱了,何必还要再看见他?”她的前男友是一名当红的一线男星,他们曾是舆论公认的金童玉女,也是第一批自愿植入伏盖特芯片的人。

“万一你不小心撞到了透明的他呢?”主持人打趣。

“就当碰见鬼了。”女星机智的回答引来观众一片掌声。

妻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也边笑边说:“碰见鬼了,真是够幽默的。”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似乎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他揉揉眼,坚信能挽回曾经的那个颜色鲜亮的妻子。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妻子在他眼中已接近全透明,只是被子的形状告诉他,她还睡在身边。整个早上,他都是靠儿子跟妻子的交流以及貌似飘在空中的物品来猜测妻子状态的,直到他出门上班,妻子带儿子上幼儿园,他才松了口气。

由于心烦意乱,上午在跟客户沟通创意方案时他状态极差,没提出任何有用的建议。会后,他听到下属议论说,总经理创意能力严重下降,业务已经不行了。作为知名广告公司的总经理,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觉得,创意能力的来源,主要还是生存的压力。

之所以这么认为,跟他自己的经历有关,他的创意鼎盛期,恰恰是刚毕业时为生计发愁的那段日子。那时,他和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妻子,租住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挣很多钱,能带她去高档餐厅消费。这种压力促使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大客户,挖到了第一桶金。

“魔都软件公司?”她惊讶地推开吃了一半的泡面,似乎那东西将不再属于她的生活。

“没错,为他们的一款最新产品做推广。”他骄傲地说。

“该不会是那个让不爱的人在眼前消失的芯片吧?”她好奇地问,还回忆起了刚看到的一篇报道:“植入芯片,指定一个你爱的人,当你不再爱他(她)的时候,便再也看不到他(她),对于指定者以外的人,不受任何影响。”

“是的,伏盖特芯片。你不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吗?有哪对深爱对方的情侣不敢做出如此震撼的承诺,又有哪些不再相爱的人不敢斩断累赘的前缘?”他边说边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盒盖打开,里面摆着两个银白色的芯片,芯片薄得像没有厚度,唯有刺眼的银光能让人感到它们的存在。

他单膝跪地:“科技让我们爱得更纯粹,亲爱的,嫁给我吧。”

不久后,满大街都贴出了他设计的广告语:“爱她,就把她永远留在你的眼里!”伏盖特席卷全国,他荣升创意总监。他和女朋友也成了伏盖特芯片的第一批植入者,四目相对时,耳根时而泛起幽幽的蓝光。

那时候,他们爱得那么浓烈,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下班路上最担心的的问题,居然是怕看不见自己的妻子。他想不起来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只记得自己挣得钱越来越多,多到了妻子都不用再去工作的地步。

快到家时,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儿子。儿子背着小书包,一手高高举起,明显被人牵着,但他却看不到。他确信妻子已经从自己眼里消失了,他感到一阵愧疚,开始紧张起来。

他明白芯片不会出错,也不想放弃这个家庭,哪怕每天对着空气揣摩妻子动作,他也愿意承受。所幸的是,他的这项技艺似乎进步很快,这天晚上,一切顺利。儿子睡着后,他们又一起坐在沙发上,只是在他看来,旁边不过是飘着一只盛着柠檬水的杯子。

“最近公司怎么样?”妻子问。

“挺好的。”他回答,然后一口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妻子继续问。

“来了个实习生,大学还没毕业,主意却大得很……”他极力想把事情讲得有趣点,却不可逃避地感到一阵尴尬。讲完后屋里一阵沉默。

“我去给你接杯水。”妻子说。他看到两只杯子一前一后地向厨房飘去。

为了缓解紧张,他也站了起来。他觉得这种情况下就是只在客厅里走几步都比这么坐着强。

“我今天也碰见一件有趣的事。”伴随着妻子的声音,两只杯子又飘了回来。他准备迎上去接一下,但杯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径直朝沙发飘去。他惊讶地看到,那只没泡柠檬的杯子冲着沙发往前往下飘了一些,空荡的客厅又响起了妻子的声音:“给你,小心烫。”

他僵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生怕妻子发现什么似的,悄悄走到沙发前,坐在刚才的位置,伸手接住了妻子递来的水杯。

“谢谢。”他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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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
孔令国

学校:天津港集团公司

学历:硕士研究生

专业:新闻与传播

职业:办公室职员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赞创意。一个很悲凉的故事,爱情走到尽头,双方在对方眼里就变得透明。虽说科学性有所欠缺,但简短的一气呵成的故事,可以忽略这一点。

2018-10-23 06:11 匿名 ——

这篇小说借融入日常的科幻设定讲述一对曾经相爱最终貌合神离的夫妻故事,科幻元素融洽合理,行文节制而富有张力,如同舞台默剧。主题有对日常生活思考,有对未来世界的探求,是一篇科幻佳作。

2018-08-19 13:05 匿名 ——

难得一见的举重若轻,把一个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难以启齿的话题用技术设想的方式展示出来,很妙

2018-08-19 00:09 匿名 ——

较为短小精悍的一篇小说。设计较为精巧,创意可圈可点,文末的转折尚能令人有一定的思考,通篇读来有点“黑镜”的既视感。不过小说的行文还需要锤炼,矛盾冲突仍然有很大的设计空间,整篇小说还可以提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2018-08-18 16:45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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