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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的真菌
安弘羽    来源社团:南科幻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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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评语
· 一场可怕的生化危机,顺便讽刺了污染的环境与其实脆弱的人类社会秩序。文笔驾轻就熟,虽有小的瑕疵,包括开头就是没改好的病句,但瑕不掩瑜。全文信息交代得清晰有序,不紧不慢,宏观微观过渡自然,于看似平和的词语之中透出惊涛骇浪,且竟然没用到几个惊叹号。虽然是黑暗结局,但主题价值观是向上的,批判的,引人深思的。难得的佳作。 · 这是一篇生化主题科幻小说。从感染源诞生到世界动荡,交代得清清楚楚,层层递进。小说出现的人物,每一个人都很平凡,作者都给予强烈的人性光辉。无论他们的行为是否正确,都是在大灾难面前人性的本能做法。 · 作者通过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手法,向我们展现了一场稍微超乎想象的生化灾难,某些细节之处描绘真实致至几乎能让人相信类似的事件很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生态和物种的进化轨迹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X档案》里曾说:“每天都有物种在灭亡,可谁知我们自己又在不经意间造出了多少新物种。”——文中那个“红皮病”爆发的源头垃圾坑,实为这句话所展现的一个缩影。真菌们并无恶意,它们只是出生、寻找栖息地,然后繁衍。但作为无意中失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我们,却不得不该对我们自己的栖息地负责。 · 设定清晰结构完整,能代入末日的情景,但语言文字还需打磨。故事要有取舍,末日主题太大,建议把戏份集中给一个角色,少选取几个场景着重描写。 · 这篇犹如生化危机,细节描写很到位,对真菌感染人类,人类走向灭亡的情节描写的不错。但在人性的刻画上还不够深刻,如果是恐怖的结尾那么就应该对人性深刻反思。当然结尾如果可以可以改成真菌植物代替动物成为世界主宰也会非常有趣。

【摘要】最后,这撮泥土色中出现了一丝鲜红色。这是最初的种子的不知多少代的后代。代代相传中,遗传物质也不断地的变化,最后变成了这样子。//老人最终没有被抢救过来。不过老人的死因并不是额头上的摔伤,而是身体多处器官出现的功能衰竭。//剩下的那部分孢子则随着老鼠在城市下水道中传播,最后遍布整个城市下水道网络。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01

空气中的几粒种子落在了垃圾堆的种子落在了泔水里。这个粘稠的充满种子的食物的有机物溶液本应该是这几粒种子的天堂。但是渗入的医疗垃圾废液一下子就让这里变成地狱。

种子被溶液包裹,乙醇等会引起蛋白质变性的物质透过种子的细胞壁细胞膜,开始侵蚀种子。作为应激反应,种子脱水,收缩自己的细胞外的物质防止这些有毒物质侵入。但是溶液中的一些物质对种子的外部保护物质具有溶解的作用。细胞外面那些像是线一样密织起来的保护结构会被这些物质一点点地“剪断”。如果就这样子下去的话,种子就会死在这滩溶液中。

一只老鼠成了种子的救星。老鼠的脚踩在这滩溶液中,种子随着沾在老鼠的脚和毛发上的溶液一起沾在老鼠的身上。溶液的浓度渐渐因为水的蒸发变大,渐渐无法侵入种子的内部。种子获得了一时的安宁

但是老鼠会清理自己的身体,不知种子会被老鼠清理到什么地方去。且溶液一旦完全干涸,种子就会脱落老鼠的身体,最后落在地上,被太阳的辐射慢慢杀死。

老鼠钻入阴暗的洞穴。种子的几个伙伴被周围的环境剐蹭掉,落在阴暗潮湿的土壤中生长了下来。种子最后随老鼠落在一户简陋人家的墙角。

墙角阴暗潮湿,沾满泥巴。墙角周围长满了绿色的苔藓。这里的土壤富含种子生长的有机物,也有足够种子生长的土壤。种子定居后,立刻将自己的细胞吸水膨胀,伸展自己的身体,最后分裂生长。

种子在溶液中的时候,遗传物质就已经受到了溶液中的有害物质的破坏。种子的生长虽然没有收到影响,但是内部的物质合成已经发生了变化。

种子生长的很快。在这家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繁殖,并布满了角落。远远地看去,它就像是一撮土,仿佛和屋子的环境融为一体。近看,它更像是泥土色的一撮棉花。遗传物质的改变改变了它的性状,让它不再是原来的形状。

最后,这撮泥土色中出现了一丝鲜红色。这是最初的种子的不知多少代的后代。代代相传中,遗传物质也不断地的变化,最后变成了这样子。铁离子的聚集使它的外壳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现在它只需要慢慢生长,然后把自己的看不见的孢子散布出去。

02

回收站老人的家在铁路和公路的交叉口旁边。这里是一片没有被开发的空地。老人的工作就是等着那些能够提供废品的散户上门,把废品打包好提供给自己。然后自己把废品分好类堆在一起,按照废品的类别卖给各种再加工中心。

当时的物质生活并没有现在这样丰富,家家户户都勤俭。听说废品收集起来可以卖一些钱,家家户户都不舍得扔那些具有出售价值的废品。小孩子特别喜欢喝汽水,居民会把小孩子买汽水喝剩下的瓶子收集起来;亲属之间有人结婚摆宴席,居民会把空的大瓶装的汽水瓶子收集起来;走在马路上看见地上有被车轮压扁的瓶子,也要冒着风险在马路中央弯腰捡瓶子。一个瓶子五分钱,瓶子这么攒着一个月最多能攒几十个几百个,卖出去几块钱然后给家里的小孩子拿去买雪糕或者饮料。瓶子在卖的时候是不能带着盖子一起卖的,因为盖子也能拿来单卖,一个盖子一分钱。废纸箱子也要拆开了收集起来,一斤纸箱5毛钱。大大小小的节日里,喝酒什么的是肯定难免的。这时候喝酒的空瓶子就要收集起来。玻璃空酒瓶子不比塑料瓶之前,但是酒瓶子对收废品这行可是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毕竟“酒干倘卖吾”当年可是火遍大江南北。

到了现在,附近的大多数村子都已经签了拆迁合同要建成各种名贵高楼。他的回收站这里的生意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好了。现在人们都倡导垃圾分类回收。能够卖钱的饮料瓶和废纸会被人们扔进垃圾桶,居民大都不再积攒瓶子卖钱了。只有清洁工会准备一个大袋子,在处理路边垃圾桶的垃圾的时候会把饮料瓶捡出来,然后带回去卖钱。

混杂在生活垃圾中的饮料瓶上沾满污水,最后被放进脏兮兮的印着各种广告的大布袋子里,然后被带给回收站老人。

路边的铁路要翻新。因为要推进基础建设,回收站旁边的荒地来了施工队。他们是铁路建筑工地的,在垃圾站附近扎了营。回收站后面用砖头堆起来围墙被推倒,施工队每天会从家院子里经过,有时候开着挖掘机,有时候推着水泥沙子。

垃圾站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土坑里面是积累了十多年的垃圾。这些垃圾主要来自于垃圾站后面的小村子,多年前还没有这么多垃圾桶的时候,他们会把生活垃圾集中扔到大土坑,然后用火焚烧这些垃圾。现在垃圾集中回收后,这个土坑里的垃圾就没人管了,有时候路人还会过来往里面添加一些。

垃圾坑给施工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因为塑料玻璃经年不化。老鼠虫子在里面滋生,一到夏天这里就会臭气熏天蚊虫飞舞。如果仔细看这个土坑的话,还会发现村子里的人给家禽打抗生素后留下的玻璃针管和各种一次性针管。

施工队的人清理了垃圾坑周围的可燃物后,往垃圾坑里浇上汽油,然后一把大火把这里的可燃性垃圾全都烧了。聚氯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等塑料燃烧的气味四散,塑料不完全燃烧产生的黑烟冲天。在一旁拿着水桶防止火焰蔓延的施工队员挖鼻孔都能挖出一指甲缝黑炭。大火烧了一下午,大量的塑料被燃烧后变成黑色的粘稠物,高温中这些粘稠物变得松软易流动,最后这些粘稠物流到一起,成一滩黑色的液体塑料洼。这滩液体上面燃烧着微弱的火焰,仿佛被风吹一下就会熄灭。施工队的人想用水把火焰浇灭,然后把这滩黑色固体连带下面的土一起挖出来带到回收站焚化炉中销毁。但是水一泼上去,水仿佛就成了助燃剂,冲天的火焰一下子升腾上来,差点烧伤施工队队员。

回收站的老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活着。自己收到了施工队的补助,同时国家也是低保户,每月的基本生活是不用愁的。回收站的工作也仅仅是为了找点事情做而已。老人膝下有一个儿子,儿子没结婚,二十多岁外地工作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跳楼自杀了。老人的妻子在五年前病逝,死因是肺癌。虽然有医保治病,但是老太太在癌症初期一直以为是简单的气管病,自己吃药不去医院看病,最后拖到咯血才去医院,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不治身亡。

老人拧开煤气灶点火煮饭,看着蓝色火苗不断地舔舐着铝锅的锅底。老人坐在厨房的马扎上,看着国里的水逐渐地被煮熟,烧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排气孔排出,升腾到墙皮破损严重的房顶,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老人把锅端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把馒头从锅里拿出来。馒头有些烫手,老人没有拿稳让它掉在了地上。老人把馒头捡起来,用手揭掉沾有泥土的部分,然后就着咸菜和辣椒酱把这个馒头吃掉。

老人因为长期一个人,施工队的队员过来施工的时候,老人都会主动和他们打招呼来打发自己无聊的时间。一回生二回熟,施工队的人很快就都认识了垃圾站的这个老头,每天过来施工的时候都不忘了和老头一起聊聊天。

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施工队的阿伟注意到老人的身体有些不适。老人那时看起来好像站立不稳,说话呼吸看起来像是使不上力气一样。

“老头,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阿伟问。

“我没事,上了年纪嘛。”老人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你忙吧。”

“老头你身体不行就叫医生去医院啊,别拖着。”

弯着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忙自己的工作,不要管他。阿伟也没有多想,包工头又在叫自己,于是阿伟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阿伟注意到老人没有像往常一样醒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又想起老人前一天虚弱的样子。他担心老人除了什么事,闯入了老人的卧室中。

推来卧室的门,老人已经从床上摔了下来,额头摔出了血痕。阿伟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老人一路护送到了医院。

老人最终没有被抢救过来。不过老人的死因并不是额头上的摔伤,而是身体多处器官出现的功能衰竭。

03

肉眼不可见的红色孢子落在老鼠仔的皮肤上。

大多数的哺乳动物的皮肤都会分泌出一些不适合细菌真菌生存的物质。哺乳动物不会轻易允许细菌真菌使用自己的皮肤作为它们的养殖场。

但是总有一些菌会突破这层封锁。广为人知的就是引起脚气的真菌。这些真菌生长在人的皮肤上,就像蘑菇的种子生长在腐朽的树干上一样。区别在于,腐朽的树干已经死掉了,然而人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是活着的,能感觉到真菌在皮肤上生长,会感觉到痒。皮肤会因为真菌的入侵感染蜕皮,人会感到难受,是有反应的。

此时,市第三人民医院和周边的各大社区卫生中心坐满了患者。这些患者都说自己的手被真菌感染了,奇痒无比,还在蜕皮。但是检查的时候发现,感染手掌的真菌不是什么一般的真菌。这种真菌和普通的厌氧菌不一样,感染部位不仅是手指甲夹缝等氧气缺少的地方,还包括整个手掌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就像是生长在朽木上的蘑菇不会在乎长在朽木的什么地方一样。

这个真菌比较奇特,在皮肤患处,会出现暗红色的网状的细丝。这些细丝并不是毛细血管,准确的说细丝的颜色不会让人往人的组织上想。细丝看起来非常像植物的根部,人的组织就是肥沃的土壤,让植物拼命地往里扎根。

“我们这真的不清楚怎么治啊。别说我们,全世界从来都没记载过这究竟是什么病。咱们第三人民医院现在已经上报并且做分析研究了,就等等呗。”皮肤科的王医生说。

“等什么等!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痒吗!”一位患者愤怒的吼着。“我现在手指头难受地动都不敢动,再过几天我的手要废了!”

“不是给您开抗生素了嘛……您这用药效果怎么样?”

“狗屁抗生素!刚开始用的时候缓解了没错,可是到现在都七天了!你看看这菌丝越长越深,都快长到我的手指头里面了!抗生素除了能缓解痒痒还能干什么?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

“对不起,目前我们已经尽力了。”王医生说。“除非……”

“除非什么?”

“你要是等不及,做个手术把感染的手指切了也行。”

“你找打是不是?”患者觉得王医生是在戏弄他。

“我们只有这点办法。”王医生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因为接触病人染上的,现在已经切了。”

患者看着医生绑着绷带的右手手指,悻悻地离去了。

候诊室外,几个等着拿药的患者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对于没法用手机的人来说,这种十年前的打发时间的方式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拿药的时候看见了几个人抬着一个昏倒的人过来把手指头切了。”

“这皮肤病还能严重到把人放倒啊?”

“谁给你说是这并引起的了?那个人的得病早,差不多三天前整个手指头都被这红色的真菌给爬满了。他说是要把钱给家里孩子,不舍得买药做手术,回去后就自己准备点药,拿煤气灶的火烤烤菜刀就把自己的手指头剁了。那血是哗哗的止不住的往外流。他原本想着止血呢,结果砍了手指头流血太多马上就拿不动药站不稳了。要不是他同事发现的及时,现在连命都不保了。”

“闹来闹去还不是得花钱嘛。”

“可不是。医生总说什么真菌正在研究,这都研究几天了?再等等估计人命都没了。我看还不如趁早做手术切了了事。”

“诶,你可别这么说。万一明天这药就研发出来,手就治好了了呢?把手指头切了不就没了吗。”

病患在门口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终也没决定要不要切掉自己的手指头。

他们讨论的切掉手指的人正是阿伟。阿伟两天前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我怎么在医院。”接着连忙叫来医生问自己怎们进医院的已经躺了多久。知道是自己的工友把自己救了后,连忙从病床上跳下来办理出院手续。工友帮他付了输血治疗的钱,它就从自己的存款里掏钱还给工友,然后急着复工继续搬砖工作。

阿伟的手上缠着绷带,绑着缺失手指的地方。被切掉手指的地方很痛。工作的时候尤为明显。尤其是在双手搬起砖的时候,虽然剩下的四个手指能够让他稳稳地搬起砖头,但是手指用力的时候,伤口就会出现严重的痛感。

复工第一天工作结束,阿伟的被砍掉的手指的伤口处隐隐作痛。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里,阿伟看到了自己的那节断指。那根手指静静地躺在那里,两天没有人敢动它。他外面缠绕着的鲜红色的细丝实在是太让人感到诡异了。它颜色鲜红,柳絮的纤毛一样的结构却让人没法往血液上联想。

刚刚切掉的时候,它看起来像是以手指为土壤的植物的根。现在再看来,他像是长在橘子上的霉菌,红色的毛茸茸的包裹住整个手指。

阿伟不敢用手直接去碰这个看起来吓人的东西。他从厨房中拿出火钳,然后钳着自己的那根“发霉”的断肢,把它丢进煤火炉的火焰中。断指外面的红色纤毛在熊熊燃烧着的煤球上迅速燃着,变红,变成灰烬。然后断指中的水分迅速蒸发,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水汽溢出在断指表面冒泡,随后表面变黑,成为焦炭。焦炭燃烧,把整个手指的组织烧尽,最后烧尽骨头上的油脂,骨头内的骨髓,和紧紧缠在骨头外面的红色纤毛。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这时才完全亮起来。市里各医院方便急救车辆寻找作为标记用的探照灯都打开了,明亮的光柱照在云层上,仿佛云层成了光柱的幕布。

灯光照耀不到的地下水道,老鼠开始了自己的夜间活动。腿上缠满了红色的纤丝的老鼠虽然行动不便,但作为一个传染源已经足够了。最早感染的那只老鼠现在已经被红色的真菌啃食殆尽,变成一滩毛茸茸的死老鼠肉。老鼠的审美观里,这些红色的真菌并不是什么形容可怖的东西。同类老鼠死去后,老鼠为了减少细菌滋生,会选择吃掉同类的尸体。这种行为起到了背离初衷的效果,红色真菌的孢子进入老鼠的肠胃后并没有被老鼠消化,而是在老鼠胃的内部生长发芽,最后让老鼠死于肠胃溃烂。

部分孢子随着下水道中的水流入河流中,这些孢子无法对付鱼类和水生哺乳类,大都因为缺少营养物质死在了水中。一部分随着自来水厂进入家庭用水,但也都死在消毒氯气中。剩下的那部分孢子则随着老鼠在城市下水道中传播,最后遍布整个城市下水道网络。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04

“国家卫生部传染病防控中心今日发布消息,确定以S市爆发的皮肤传染病‘红皮病’具有致命风险。目前卫生部正在加紧研究能够治疗疾病的药物。感染人员目前可使用碘伏,甲紫等常用的消毒药水处理患处,或使用广谱杀菌剂涂抹患处抑制疾病的进一步恶化……”阿伟家的电视开着,播放着今天的午间新闻。

厨房里烧这一锅热水。热水表面开始翻腾的时候,阿伟把煤气灶的阀门关闭,然后把女儿常用的物品丢进沸水中。针线织的物品很快就浸水沉到了锅底,塑料制品则浮在水面上。阿伟在一边用汤勺把塑料制品反复按到水里,让它充分和开水接触。

屋子里弥漫着酒的味道。蜂窝煤炉炉火燃烧的正旺,上面用铁网架着一个金属碗,碗里装着的就是白酒。街坊邻里传闻,这样可以给屋里的空气消毒,减少感染“红皮病”的概率。

“红皮病”被卫生部门确认之后,阿伟的工地就停工了。真菌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城市,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恐慌。虽然报道中说“药物正在加紧研制”。但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到药物研究成功的那天。

阿伟曾试着带自己的女儿离开这座城市。但是阿伟曾经被确诊为该病的患者,没能通过疫病检查。现在它只能设法和自己的女儿在疫区好好的活着。

但是阿伟总是感觉疫区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街坊邻里或者市里的网络论坛上经常有传闻说“这个疾病是不可救治的,政府实际上已经放弃我们了。”或者“在疫区要小心那些感染了疾病的人,有人看见染病的人因为心理不平衡,会设法通过肢体接触让别人也染病。”阿伟这几天一直担心外面会出事,一直没敢让女儿出去。

阿伟觉得锅里的东西煮的差不多了,他关上火,用漏勺把它们都捞出来。滤干净水后,把它们放在一张毯子上晾干。

“爸爸!外面有好多人要打架。”

女儿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阿伟放下漏勺,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往外瞧。胡同口果然聚集了一伙人,他们大都拿着钢筋棍铝管子之类的钝器,正在相互推搡,不知道在吵什么。阿伟担心外面的打斗可能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马上就把家门关好,打电话报警。

“说,你一个患病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干嘛?”

外面那帮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可以听到了。

“几天前我们家俊雄也染上红皮病了,他说就是一个坏人让他染上的!鬼鬼祟祟的,我看就是你!”

“对!得了传染病手套不戴也不在家好好待着,你肯定不安好心!”

“打死它!”

“对,打死它!”

接着,外面传来了哭喊声,吼叫声,撞击声。阿伟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被围堵的患者被钢管打破脑袋,血流如注,周围的人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打的更厉害了的情形。

“玲玲,你下来!外面在打架你不要看!”

“哦!”女儿从楼上快步跑下来。“爸爸,外面的被打的那个叔叔看着要被打死了,流了好多血!”

“你别多管,我已经报警了,会有警察叔叔处理的。”

阿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阿伟内心却升起来一股浓浓的罪恶感。阿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不作为导致有人被活生生的打死。但是如果现在冲出去拦住那些打人的人,自己恐怕要被那些人给打死。

阿伟呆在屋子里,默默地在心里祈求警察能够赶快赶来。有时候,阿伟会想起自己的邻居,他们也大都待在家里没有出城。阿伟祈求自己某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邻居能够出面阻止外面的暴力行为。但是,外面的惨叫声和打斗声不断,并没有谁出面阻止他们。

阿伟的内心升起了一股罪恶感。自己现在明明就是在纵容一个人被另外一伙人害死。自己是在作恶,是会遭报应的。

打斗声最终停下了。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声音。外面传来“警察来了!”,“快跑!”等嘈杂的声音。从声音来判断,外面的人已经因为警察的到来一哄而散。

不久,救护车赶来,将被打的人送进了医院。

05

阿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市政府终于宣布通过了疫检的人可以离开这里。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和所有钱都带在身边,搭上出租车离开这座城市。

谣言被破除,人们意识到老鼠才是主要的传染源的时已经太晚了。一直等待着所谓的“治疗药物”而坚持不舍弃自己身上的感染部位的人没能等到自己期待的药物。他们在这等待的期间,一边忍受着真菌生长带来的不适感,一边躲避着潜在的暴力伤害。然而这一切的代价,换来的是“真菌侵入脏腑,无法手术切除。”的绝望结果。

当政府开放疫区非感染人员可以离开城市的时候,当严重感染者身边的人纷纷离去。严重感染的人恍然意识到所谓的“特效药物”非常有可能并不存在,国家和政府想牺牲这些感染者,让疫区成为他们的坟地。越来越多的人离开疫区,这样的想法就越来越强大。终于,当他们发现有些医生都逃离了了疫区,他们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聚集在一起,吞下大量止痛片让自己察觉不到不适。然后在自己完全被真菌吞噬之前愤怒地打砸医院,市政府机构。这批人很快就被军队和警察镇压了下去。但是那些严重感染的人并没有因此放弃报复社会。他们四处搜集感染严重的老鼠等哺乳动物丢进警察局或军队驻地里。一时间,警察和军队里的感染人员数量激增。这时候无论是警察还是军队都不再相信所谓的“治疗药物”的存在了,他们在于那些严重感染者对抗一阵子后,也都纷纷撤离疫区。

秩序彻底瘫痪了。

许多路口的红绿灯已经毁坏了。不过即便经过那些红绿灯正常工作的路口,也没有谁愿意遵守了。每当到了路口,车辆就不约而同地缓慢地通过以免发生什么事故。但是也有不少急于逃离这个城市横冲直撞出车祸的人。

天色阴阴沉沉的,乌云在天幕下翻滚涌动。城市里刮起了大风,沙尘被扬起。城市的街道一片昏暗,路灯没有正常地亮起,街道也失去了它本来的灯火斑斓。

“司机师傅,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路况要是可以的话,差不多半小时。”司机坐在前面说。“不过这两天城里的情况你也都了解。”

“外面这么乱,师傅您也敢开车接送,也是非常有胆识啊。”

“哪里,你们这么轻易就上我的车,你们才是有胆识。”司机师傅说完,掀开了自己右手的袖子。

阿伟父女看到,司机师傅的右臂布满了鲜红色的像是植物的根一样的盘曲丝状物。丝状物在他右手手腕处最密,已经布漫了他整个手臂。

阿伟急忙把女儿挡在自己身后,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对着司机师傅,露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说:“你想干什么!”

“你们别这么紧张么。我确实只是想送你们出城。”司机师傅把袖子重新放下来,两手控制着方向盘往前继续开车。“前两天我的车上来了一个客人,我一看这不是第三人民医院的王医生么。你猜怎么着,王医生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没了!”

阿伟留意着周围的道路,确定司机师傅确实是在往出城的方向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司机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并没有在意阿伟的举动。

“我当时可吓了一跳。”司机师傅继续说。“我一边载着王医生去他说的地方,一边和他闲聊了起来。他告诉我说他的那只手是因为接触的病人太多,感染上了‘红皮病’。原本他也在等治疗药物,但是过了几天它就把患处切了。你猜后来怎么着?他说他一直在向上头反馈这里的红皮病患者密度,感染人数等信息,但是上头这些天里遗址没有回应他。他觉得事情不对劲,那会电视台和网络运营商都已经关停几个月了,王医生就费了老大的劲托他的朋友打听才知道,原来上头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这些日子里,红皮病已经蔓延到了全世界,已经达到了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那治病的药还在做吗?”阿伟问。

“当然在做。但是等到做出来,咱们恐怕都死光了。”司机说。“现在据说各国都建立了隔离区,里面只能住非感染人员。我一直等着他们能把治病的药物做出来,不过见到医生的时候,真菌已经侵入了我的右肺。动手术也太迟了。我恐怕是没救了,不过能把你们送到隔离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阿伟无言,收起了刀子。

行车还算顺利,隔离区并不算远,司机很快就带两人到了隔离区外围。离开的时候,阿伟执意要递给司机师傅钱作路费。司机师傅说现在要钱已经没有多大的用了,但是阿伟还是执意塞给了司机。司机看着自己收到的钱,笑了笑,然后把它们扔在了地上。

“傻瓜啊,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现在还会有人愿意开着出租车上路呢?”

司机调转了车头,然后全力开动汽车,撞开路边的围栏,从高架桥上摔了下来,连人带车一起摔得粉碎。

06

天空中密布的乌云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阳光从那里照射出来。

阿伟领着女儿,往前面的金属建筑前进。隔离区的金属外墙并没有闪亮的金属光泽,它的表层有一层氧化膜,看起来颜色发暗。仔细看,表面又有许多细小的刮擦的痕迹。

外墙门口的金属墙壁其它地方的光洁了许多,应该是出入的摩擦造成的。门口站着四个守卫,每一个都身着戎装,荷枪实弹。

父女两人被守门的守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守卫指了指旁边的扫描仪,示意两人要接受扫描。

阿伟带让女儿先站上去。机器感应到有人站上去后开动,下面的指示灯发光。阿伟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下一秒机器就会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机器并没有什么大动静,扫描完毕后,脚下的指示灯就自行熄灭了。随后守卫示意女儿可以通过。

阿伟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站了上去,机器也提示阿伟通过了检测。

正当阿伟打算带着女儿一起进去的时候,远处突然飞过来一群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有人抓了一筐老鼠,朝阿伟这边扔了过来。他马上就扑到女儿身边防止老鼠伤到女儿。

警卫的反应非常快,这边老鼠刚被摔到地上,另一边门就已经关上了。金属门完美地扣合在一起,不要说是老鼠,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警卫立刻冲到前面,朝地上的老鼠开火。

霰弹枪一枪接着一枪开火,子弹里的铁砂迸射出去,光秃秃的土地上四处逃窜的老鼠伴随着一阵阵泥土迸溅变得血肉模糊。

“爸爸!老鼠!”

听见女儿的叫喊,阿伟才发现背后竟然也有几只老鼠,其中一只小老鼠惊慌中竟然爬到了女儿的身上。阿伟急忙伸手抓住老鼠把它扔在远处,然后抱着女儿往警卫身边撤。警卫迅速地转身打死了背后的老鼠。

老鼠被消灭干净了。

“劳驾重新接受检测。”警卫说。

阿伟不理解为什么要重新检测,但还是乖乖地听从指示站了上去。这一次,脚下的指示灯没有正常地熄灭,机器也发出了警报声。

刚才抓走老鼠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感染了吗?阿伟心里有些难过。不过至少自己的女儿活了下去……

“这位小朋友也要重新检测。”警卫说。

阿伟愣了愣,然后从机器上走了下来。女儿重新站上去的时候,指示灯也没有熄灭,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07

雨水打在了脸上。

先是一滴,两滴,落在脸颊上,落在额头上,落在眼睑上。

少女终于恢复了意识。

这个屋子也漏雨了。屋顶的水泥混凝土被植物的根茎撕裂,扯开一个漏洞。

少女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红色的真菌已经出现了可以侵入植物的种类。她只记得有一天,自己白天躲避阳光的几个据点周围的树木突然疯狂地长大,有时候她都觉得树木的生长是自己肉眼可见的。仔细看看这些树木,她发现树木的叶片茎干可以看到红色的丝状物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树木大概也被真菌感染了。

父亲健在的那些日子里,少女听说患处会出现紫外线过敏的症状。少女猜测着红色的真菌和蘑菇一样,害怕炽热的阳光。那段时间,她竟幻想自己可以通过晒太阳折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的肉体摆脱真菌的寄生。结果肿成了一个红胖子,也没能伤到这些真菌分毫。

城市里的行道树发了疯似的生长扩张。将近半米厚的水泥混凝土路被树根切成一节一节的,最后在雨水的冲刷下埋在了泥土里。城市很快就被这些树木吞没,变成了高楼耸立的森林。

少女并不反感这样的变化,树木提供了阴影,让自己可以在白天自由外出活动。

每当少女看见树干上外露的红色菌丝。少女会想,这些真菌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智慧,或者诞生了自己的社会?这些拔地而起的树木,是不是这些红色真菌施工的结果?

即便少女是人类和真菌在有机体上达成的一个共识,少女无从知晓。真菌有他们自己的世界,人类无从理解。就像马儿不会理解骑在它身上的人一样,自己只是真菌的载体。

不知不觉,少女竟然来到了父亲的墓地边。

她跪在墓碑旁,轻声地说:

“爸爸,我想你了。”

然后她起身,走向了更深处的森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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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作品
侵略的真菌
安弘羽

学校:南方科技大学

学历:本科

专业:机械工程

社团:南科幻协

职业:学生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一场可怕的生化危机,顺便讽刺了污染的环境与其实脆弱的人类社会秩序。文笔驾轻就熟,虽有小的瑕疵,包括开头就是没改好的病句,但瑕不掩瑜。全文信息交代得清晰有序,不紧不慢,宏观微观过渡自然,于看似平和的词语之中透出惊涛骇浪,且竟然没用到几个惊叹号。虽然是黑暗结局,但主题价值观是向上的,批判的,引人深思的。难得的佳作。

2019-07-22 14:05 匿名 ——

这是一篇生化主题科幻小说。从感染源诞生到世界动荡,交代得清清楚楚,层层递进。小说出现的人物,每一个人都很平凡,作者都给予强烈的人性光辉。无论他们的行为是否正确,都是在大灾难面前人性的本能做法。

2019-07-07 23:10 匿名 ——

作者通过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手法,向我们展现了一场稍微超乎想象的生化灾难,某些细节之处描绘真实致至几乎能让人相信类似的事件很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生态和物种的进化轨迹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X档案》里曾说:“每天都有物种在灭亡,可谁知我们自己又在不经意间造出了多少新物种。”——文中那个“红皮病”爆发的源头垃圾坑,实为这句话所展现的一个缩影。真菌们并无恶意,它们只是出生、寻找栖息地,然后繁衍。但作为无意中失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我们,却不得不该对我们自己的栖息地负责。

2019-07-06 15:31 巨星海 ——

设定清晰结构完整,能代入末日的情景,但语言文字还需打磨。故事要有取舍,末日主题太大,建议把戏份集中给一个角色,少选取几个场景着重描写。

2019-07-05 12:25 匿名 ——

这篇犹如生化危机,细节描写很到位,对真菌感染人类,人类走向灭亡的情节描写的不错。但在人性的刻画上还不够深刻,如果是恐怖的结尾那么就应该对人性深刻反思。当然结尾如果可以可以改成真菌植物代替动物成为世界主宰也会非常有趣。

2019-06-30 21:51 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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