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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
王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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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一个打破“基因歧视”的爱情故事。海上牧场突发蜡螟逃逸险情,龙达菲怀疑人鱼所为。其子泽铭修复系统时,雷电致巢虫503出逃。危急时刻,泽铭抱503投海。人鱼将其救起,施救者是他寻觅的恋人静怡,因龙达菲“基因纯结论”被迫出走。人鱼爷爷讲述了两家的恩怨:联手治理白色垃圾共创辉煌,基因改造风波致分裂,人类家园抉择相背而决裂。最终,泽铭冒清髓的死亡风险,导入携带静怡基因的骨髓干细胞,打破人与人鱼的界限。

嫦娥轻轻挥手,一层白纱缓缓铺展在幽蓝的海面上。调皮的海浪不甘心藏在白纱之下,一排一排轻轻跃起,泛起星光点点。

海面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平台,有五六个足球场一样大。平台四周战列着绿油油的海稻,他们伴着海浪的节奏,欢快地摇摆着。正中是一座6米高高的灰色建筑,没有窗,没有门,只在一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通气孔。外面罩着巨大的电网,四角闪烁着红色警灯,显得异常刺眼。

平台西南海面泛起一朵浪花,一只海豚轻轻浮出海面。随之,一位少女缓缓潜出,双臂交叉,搭在海豚的背上,静静地望着天上的圆月,陷入了沉思。

静谧的月光,缓慢而有节律的波浪,慢慢地,慢慢地将整个世界都催眠了。

突然,少女腾身跃出水面,在空中展开一条巨大的尾鳍,在月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并拢双臂,如箭一般射入水中,鱼尾在海面拍击出一朵巨大的浪花。

334个字

01险情

海上平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警灯急促地闪烁起来,几条巨大的光柱从不同方向投射在灰色建筑上。数十架无人机紧急起飞,将灰色建筑紧紧包在正中,还像它会突然长翅膀飞了一样。

突然,通气孔飞出了两只黑影。他们欢快地扇动着翅膀,似乎在欢庆: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的美好。它们想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携起手,轻声哼唱着,“亲爱滴,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啪!啪!随着两声短促的爆裂声,两只蜡螟应声落地:它们刚刚获得自由、还没有开始美好爱情,就被电网无情地击落了。同时,三架无人机各发出一道激光,一对苦命情侣化为灰烬。

“小东西,还妄图越狱!”二百海里之外的中心控制室,无人机机队柳队长轻蔑地说道,“大家要严密监控各自空域,任何异常及时通报,不得延误。”

忽然,中心控制室的门开了,一位气质高雅的中年女性——海上牧场集团董事长龙达菲走了进来,虽然表情很平静,但是焦急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焦躁的内心。

“董事长,您别急!这么晚了,还麻烦您亲自跑来一趟”,刘经理满是皱纹的小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火红的嘴唇上下扇动着,“我已经带领他们成功消灭两只企图越狱的蜡螟,平息住了突发状况,免了一场可能导致人类危机的事故。”

龙达菲缓缓问到,“什么原因?”

刘经理朝朱总工程师挥了挥下巴,“赶紧跟董事长汇报啊!”

朱总工紧缩双眉, “瞬时电流突增,导致断电。备用电源5秒内重启,安防系统出现3秒失控,两只蜡螟越狱,被电网拦截,激光焚化。现正在进行系统自检,寻找瞬时电流异常原因。通过已有数据分析,发现了一段不明代码,正在进一步分析来源及危险程度。初步评估,认为……”

“不好!”柳队长突然大声报告,“牧场平台动力系统启动,以设计最高航速2节向近海方向驶动。”

朱总工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猜测一致,这段代码正是要启动动力系统,航向本市。”

龙达菲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一会儿, “怎么处理?”

朱总工迅速梳理了思路,“您等我5分钟。”迅速返回自己工位。

刘经理扭动僵硬的柳腰,端来一杯绿茶,恭恭敬敬地放到龙达菲的桌上,“这是正宗的明前龙井,知道龙家的传统是喝西湖龙井,所以特地托朋友给您寻来的。”

“杭州沉在海底已经快五十年了吧?”龙达菲笑了笑。

刘经理干巴巴的皱纹抽搐了几下,又神秘地说道,“有个重要情况,我再向您汇报一下。”她顿了顿,又看了看董事长的表情,“今天晚上,我一直盯着监控屏幕,在警报之前,我看平台周围曾出现过一只人鱼。突然,她大尾巴一扇,就发生了警报。我怀疑一定是人鱼族要搞破坏,劫持海上牧场平台袭击陆地,达到驱赶我们下海的目的!”

龙达菲目光中突然掠过一丝警觉的神情,不过迅速恢复了平静,摇摇头,“我们与他们只是观点不同,不至于兵戎相见。”

刘经理弯下腰,目光贼溜溜地扫视了一周,压低声音,“您别忘了,陆地上好多基因被污染了的‘垃圾人’加入了他们。这些垃圾人总是口口声声,‘我们歧视他们’,很可能是这些人怂恿地人鱼族来袭击我们!”

龙达菲立刻严厉了起来,“刘经理,我们公司的价值观是‘平等尊重’,如果你再这样说,即刻开除!”

朱总工疾步走过来,语气坚定地汇报,“异常已查明:某一电控模块性能不稳导致电流异常,激活一段冗余代码。系统判断为遭受攻击,启动返航程序。电控模块只有工程师泽铭到海上现场才能更换。”

“批准!即刻命令王工程师现场维修,”龙达菲点点头。

刘经理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挑起大拇指,“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您家公子!”

02告白

寂静的街道,在月光的映照下,树影斑驳。偶尔,有夜归的穿梭仓经过,路灯才顺次亮起。沿街的一家餐馆还亮着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一对青年男女面对面坐着。男生阳光帅气,女生虽气质英姿飒爽。女生双手托着腮,满眼情深地望着男生。男生虽正对着女生坐着,手指却漫不经心地在空中上划着,目光聚焦在投影终端投射在二人之间的全息影像新闻界面上。

 “泽铭哥,你看,”佳璇忽然站了起来,在她一侧的光柱上划了一下,把一条新闻推倒了泽铭的一侧。她也顺势坐到了泽铭身边,“你最喜欢的游泳运动员刘易斯被检出耐缺氧基因阳性。”泽铭眨了一下左眼,点开了新闻。

“哇,刘易斯这次竟然偷偷修饰了沉睡基因,以前无论蛋白监测还是活化基因抽检都没查到。不过再狡猾的狐狸,最终也难逃龙阿姨的基因检测。”忽而,佳璇又变得气愤起来,“竟然还有人为刘易斯鸣不平,说什么这有助于人类进化。随着海平面不断上升,我们都得海中去生活。竟然还有人赞扬,刘易斯是人类回归海洋的探索者。胡说八道,保持人类基因纯洁不容撼动,这些基因被污染的‘垃圾人’,就是应该被鄙视!”

泽铭抬起头,上下打量佳璇,严肃地说,“你什么时候也被感染了基因歧视病毒!”

佳璇笑了笑,“你终于肯看看我了,逗你玩呢。”

泽铭仍然一脸严肃,“这件事我必须得和你严肃地讲清楚,不然年纪轻轻就染毒,以后谁敢嫁你。”

“非你不娶,”佳璇紧紧地抱住泽铭的胳膊,靠在他的身上。

“别逗,张经理还坐在吧台那边,”泽铭一把挣脱佳璇,斜靠在一边,“首先,我坚决反对刘易斯为了提高成绩而进行基因修饰。但是为了治疗疾病,进行必要的基因治疗应该得到尊重。为了切断人类的遗传病传递,在胚胎期进行过基因修饰的人也不应该被歧视。”

佳璇耸耸肩,“但并不是所有人所进行的基因修饰都是必须的,某些人为了获得或者加强某项技能而进行了基因修饰,导致在竞争中获胜,这是不道德。而他们获得优势,势必会导致某些弱者被淘汰。这些暂时获胜者,并不能保证他们的这项优秀基因传递下去,而且基因的复杂程度要超过我们所知,可能对人类的灾害难以预知。”

“但是,我们并不能存在这样一些基因投机者,就歧视所有进行过基因修饰的人和家族。尤其,不能容忍的是,婚前要求进行基因测序。”

佳璇诡异地笑了,撒娇地说道,“泽铭哥——,想到你的痛点了吧!婚前检测基因不是政府强迫的,要求静怡姐做,那是龙阿姨的意思。”

泽铭叹了一口,不再说话。

“我觉得龙阿姨做的并无不妥,本来静怡姐就来历不明。要求她做基因检测,人立刻就凭空消失了,现在也没有下落。”

两人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佳璇打破沉默,“泽铭哥,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而且龙阿姨一直也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泽铭低着头保持沉默。

“我们两个青梅竹马,而且基因纯正。我们两家事业互补,你家海上牧场生产海稻和方(形)贝(扇贝),我妈妈有餐饮连锁,我爸爸的海堤公司用方贝筑堤。”佳璇向银台等候的张经理挥了挥手,“我今天要向你求婚。”张经理递给佳璇一个精美的锦盒,她取出戒指,托起泽铭的手。

突然,全息光柱迅速闪了起来,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海上牧场出现险情,速往处置。2分钟后,车到,请准备。泽铭迅速抽回手,向门外奔去。

佳璇生气地跺了跺脚,“泽铭哥,早点回来!我去码头接你,再正式和你求婚。”

03战斗

街灯顺次亮了起来,一部城市穿梭仓疾驰而来,在泽铭身旁稳稳地停下。他即刻钻入舱内,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穿梭仓的挡风玻璃上,首先显示朱总工险情介绍及处置方案;接下来,是一个加密文档。他睁大眼睛,正对后视镜上,经虹膜检测,加密文档打开了,是龙达菲的一段视频:目前收集到的一些碎片信息显示,这次事故有可能是人鱼族发动的一次攻击,一定要谨慎处置。如遇危急情况,可以启动海上牧场的自毁程序,绝不能让一只巢虫或蜡螟上岸;在穿梭仓的工具箱里有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有一只激光枪,以备不时之需。

到达码头,天空已布满灿烂的朝霞。他背上包,大步跨上快艇,消失在晨光中。两个小时后,他与牧场平台相遇。他熄灭快艇,依靠惯性慢慢靠近平台接驳口。

中心控制室,柳队长调集十余部无人机在接驳口空域进行搜索,未发现异常,朱总工发出指令:可以进入牧场平台。

在朱总工的指挥下,泽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到达B4区,看到一支海稻在用力摇晃,似乎在向他招手:这是伪装成海稻的平台控制系统密码锁,接受到中控室指令,要对泽铭进行验证。泽铭将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叶缘的细胞采集器,迅速吸取口腔内的上皮细胞与存储在系统内的基因序列进行比对。

验证通过,一个一米五见方的机柜缓缓升起。再次瞳孔验证,泽铭进入系统后台,按照朱总工的指令删除激活地冗余代码,输入新指令,平台向海上锚地返航。他长舒一口气,并不像妈妈所说的,有人鱼族黑客入侵。

接下来就是他的专业了,这个平台的电力控制系统是神经元计算机,一共48个原件,需要逐一进行排查。他提着模拟器,逐一对着检查口进行测试。此时,乌云开始慢慢地从四周天空爬了上来,海浪也开始躁动起来,看样子一场暴风雨即将登场。

当检查到位于电网边的第三十二个检查口时,终于发现了电流微弱异常。再次确认正是这个原件导致了此次险情,便呼叫中控室启动更换程序。

为确保安全,柳队长发出指令,无人机全部升高三米,在各自空地范围再次搜索,确认无异常,回归战位。激光器进入激活状态,时刻准备投入战斗。柳队长又调取灰色建筑内摄像头,进行巡视,室内安静如常:巢虫蠕动着肥胖身躯,大口地吞吃着各种废弃塑料;蜡螟静静地伏在墙上,等待生命终点的到来。然而,这平静总让人感觉有些诡异:屏幕上描绘出的巢虫生理状态曲线已偏离基线,只是在容忍值范围内,并未触发报警。

柳队长又调出重点监控对象503-752-003号(简称503)巢虫的生理数据。这是一只比普通巢虫体型大近五百倍的变异体,它的第一代原虫编号是503,由于每天吞食塑料垃圾,其中的有害添加物导致其变异,经过752代的累积,终于造就这样一条可怕巢虫。目前他是家族中仅存的硕果被编号为003,其他的虫子要么早死,要么被它吞食。它不仅体型硕大,性格凶猛,“智商”也远超其他巢虫。数据显示,今天它摄食量增加5%,活动时间缩短10%,产碳量减少8%,虽然在容忍值范围内,但是柳队长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经请示朱总工,调低了安装在503身上的注射自毁毒剂所需的下限:一旦它出现异动,收缩肌产热量增加超过20%,就自动注射毒剂将它杀死。

朱总工打开电源远程强制重启系统,万一不能正常切换备用电源,他可以远程强制重启,以确保安防系统正常工作,绝不能让一只巢虫、一只蜡螟越狱。

一切准备就绪,龙达菲向朱总工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更换原件。朱总工清清了嗓子,拿起话筒,“各部门注意,正式开启原件更换程序。在运行电源与备用电源切换的5秒最为关键,此时安防系统会出现短暂真空期,各部门必须严密监控。请各部门回报。”

泽铭抹掉脑门密密麻麻的汗珠,抬头望了望天空。天际在乌云的重压下,几乎要塌了下来。狂风夹杂着海稻的残叶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灰色建筑内的巢虫也躁动起来,翻动着塑料垃圾,传出哗啦哗啦的噪音,似乎在欢呼着准备迎接一个盛大时刻的到来。耳机里接连传出各部门“一切正常”的回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坚定地回报,“一切正常。”

“下面进入10秒倒计时,”朱总工紧紧盯着无人机实时传回的泽铭现场画面,“10、9、8、……”

随着朱总工倒计时向1越来越迫近,泽铭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手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随着朱总工“开始”的命令,瞬时红色警灯急促闪烁,巨大光柱再次照亮灰色建筑。然而就在同时,一道巨大闪电刺破乌云,重重地戳在B4区上。中控室,各种监控屏瞬间蓝屏:百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闪电击中信号中继器,海上牧场与陆地中控室失联了。

大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下,打在泽铭脸上,睁开眼睛都异常困难。更糟糕地是,由于突如其来的闪电,他手一抖,原件掉落在地上,瞬时被雨水不知冲到了哪里。他趴在地上,试图去寻找,可是根本看不见。他只好,用手慢慢在地上摸索。

灰色建筑内的巢虫、蜡螟似乎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在灯光熄灭的一瞬,蜂拥着通风口飞去,巢虫们则相互踩踏着奋力朝墙壁蠕动。然而,蜡螟涌出通风口后,才发现他们收获地并不是自由,而是一束束灼烧的激光。随着一股股白烟升起,蜡螟们都化作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一阵寂静过后,数百只蜡螟同时涌了出来。所有激光同时发力,一团团巨大的白烟涌起。突然,一条肥硕的黑影从通风口窜出,跃入浓厚的白烟中。无人机傻眼了,面对白烟他们的瞄准系统失灵了,无法寻找目标;胡乱发射激光,由于烟雾的衍射,同样无法击中目标。

04获救

这条黑影正是“不负众望”的503,它通过其它巢虫拥挤、踩踏,卸掉了身上的自毁毒液。它在白烟的掩护下,迅速咬破铁丝网,冲了出去。

泽铭也终于在泥水中找到了元件,迅速装了上去,平台电力恢复,安防系统回复正常。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一条肥硕的巢虫一弓一舒地迅速爬过。顿时,泽铭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愣了几秒钟,迅速取出激光枪。可是,503爬行速度非常快,还不断变线,泽铭连开近百枪也未能伤它一根毫毛。

503一路疾奔最终跑到了平台的边缘,它望了望漆黑的海面,飞身跃起,空中回旋180度,将泽铭扑到在地,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臂上。泽铭强忍剧痛,用激光枪抵住它,用力扣动扳机——没电了。他扔掉枪,翻身将503压在身下,另一只手紧紧揪住它的尾巴,想把它从胳膊上拔下来。根本是妄想:503的利齿像钉子一样钉到他的肉里,它的身子又太滑,根本抓不住。

503得意的吸食着泽铭的血液,而泽铭的体力慢慢在耗尽:胜利的天平在慢慢倾向503一侧。泽铭想起了妈妈临行时的嘱托,绝对不能让一只巢虫上岸。他下定决心与503同归于尽。他紧紧抱住503,迅速向大海的方向滚去。

在巨浪的卷积下,他被埋入海底。他是一只纯正的旱鸭子,平生连1.5米的游泳池都不敢下,此时彻底绝望了,放弃了反抗,让身体慢慢下沉。忽然,一道亮光闪现,静怡出现了:她望着着妈妈冰冷的面孔,眼圈中含满热泪,倔强地说,“我就是我,决不需要基因检测来证明我。”说罢,挣脱泽铭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泽铭在后面拼命的追,高喊着,“静怡不要离开我!”

此时,中控室陷入了一片混乱。朱总工迅速调集公司5名安保队员和3位工程师到码头集结,准备海况稍有转好,立刻出海。龙达菲出重金请中通公司调用高分辨卫星对牧场进行监控。可是,牧场所在海域云层太厚,根本看不到。龙达菲一改往日的优雅,不停地念叨着,“都什么时代了,连天气因素都不能克服。”

“泽铭,我在这里!”他的耳畔回响着一个温柔的声音。泽铭慢慢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有一个似乎熟悉的面庞。一道闪电划过,他看清了:真的是静怡。他兴奋地大喊,“静怡,真的是你吗?”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呛了一大口水。

“真的是我!你不要乱动!”静怡用力把他托举出水面,放在了海豚的背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人鱼族,大海就是我的家。”

“果真我没有猜错。为了能找你,我每天都在练习游泳。”

静怡笑了,“每天练习,就成这个样子了?”

泽铭脸一红,“我小时候,发生过一次溺水,从此就特别恐惧水。”忽然,他感到肩头一阵疼痛,连忙问,“503呢?”

静怡拍了拍小海豚,“刚才的小甜点好吃吗?”小海豚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

“孩子把他送到平台上吧,上面有急救包。”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这时,泽铭才发现在他身边还围着几个人鱼。

泽铭被托上了平台,静怡找来急救包包扎伤口,又找来帐篷,她先坐在里面,又让泽铭斜靠在他身上。静怡为泽铭一一介绍了围坐在帐篷外的其他人鱼,那个声音浑厚的长者是静怡的爷爷——海鲲。

看着帐篷外人鱼的双腿,又偷偷瞄了瞄静怡修长的双腿,脸上写满疑惑。静怡甜甜地笑了,“人鱼族有双腿,鱼尾只是辅助游泳设备,像鲸一样进化成鳍还得几百万年。”

泽铭尴尬地笑了笑,突然紧紧握住静怡的手,“静怡,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结婚吧,永远在一起!”静怡挣脱他的手,转过身,低下头,一言不发。

海鲲摇摇头,“孩子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即使我同意,你母亲的家族也不会同意。我给你讲讲我们两个家族的渊源,你就会明白。”

05渊源

一百年前,塑料垃圾成为重大环境难题。各国都展开了研究,有了很多重要的发现。蜡螟在蜂巢产卵,孵化出巢虫,以蜂蜡为食。蜂蜡是一种天然塑料,因此科学家对它进行研究,发现他们竟然能以塑料为食。又有科学家发现,面包虫体内具有分解塑料的YT2细菌。龙氏始祖龙啸海是一位普通的生物学者,他将巢虫基因进行编辑,改变它们的食性,只吃塑料;优化肠道微环境,将YT2细菌移植到它们体内,把巢虫变成了强大塑料处理器。

龙啸海迅速成为耀眼的新星,各种风投蜂拥而至,却遭遇了一场重大打击。有巢虫逃逸,破坏了居民楼的下水系统,给人们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幸好,数量少,及时杀虫,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影响。另一个巨大难题浮出水面,巢虫分解塑料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如何固碳难以解决。

海氏始祖海纳川,一位专门研究海雪的知名海洋学家提供了解决方案。建立一个随洋流漂流的海上平台饲养巢虫,既可以将陆地上塑料垃圾空运到平台,也可以收集海洋中的塑料进行处理;即使有巢虫逃逸,也只能葬身鱼腹。分解产生的二氧化碳用碱性水溶液吸收,得到富含碳酸根离子、碳酸氢根离子的水溶液,养殖藻类,投入洋流,进入海洋食物链。通过海洋动物粪便、尸体分解物,汇入海雪沉入海底,成为蓝碳。所谓“海雪”,由微小的死亡有机物和活有机体结合而成,不断聚拢其他微小物质,慢慢形成黏液物质,逐渐沉降。从海底的角度观察,其景象就好像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二人联手,迅速取得了巨大成功,并成为挚友。

海纳川为了进行海雪研究经常潜入海底,身体透支。龙啸海见状,提出对海纳川的造血干细胞进行基因编辑,提升抗缺氧、抗沉箱病、抗海泥中海洋病毒的能力。在接受“治疗”后,海纳川的深潜能力和免疫力得到巨大提升。由于痴迷海洋研究,海纳川希望他的后人能继承他的事业,解开无数深藏在幽蓝下面的秘密。他劝说他的妻子和周围从事海洋研究的同仁接受了龙啸海秘密开展的胚胎基因编辑试验,以保障他们所拥有的海洋耐力能在代际间传递下去。

随着,事业的不断发展,二人逐渐出现裂痕。龙啸海建立固定海洋牧场平台,固碳不在依靠藻类,改为种植海稻,养殖方贝。方贝是由扇贝转基因而来,它的贝壳成长方形,贝壳更厚,碳酸钙含量更高,肉质更加鲜美。他和一家餐饮连锁企业,打造了一款知名的方贝套餐。贝壳回收,可以用于筑海堤,进一步提升了获利空间。海纳川和他的同仁们觉得龙啸海的做法有违尊重海洋自循环的初衷,依然专注于海雪研究,二人渐行渐远。

后来人类基因修饰引发伦理争议,龙啸海为了公司利益加入反人类基因修饰联盟,并“无意”中透露了,海纳川和他的同仁们接受过基因的事情,遭到社会的了歧视。而后,海平面不断上涨,一直淹没到原来的山西省,海纳川建议人类回归海洋,遭到龙啸海的坚决抵制,二人彻底公开决裂。海纳川和他的同仁们从此过上逐洋流而生的日子,被陆地上的人称为人鱼族。

06因为爱

泽铭抓起静怡的手,放在胸口,“我要成为人鱼,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连游泳都不会,更不要说人鱼潜水所需的超能力了。”

“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法,我在你用过的牙刷上提取了体细胞,和我进行了造血干细胞移植配对试验,我们的基因型竟然全合。我先接受清髓治疗,清除骨髓内所有造血干细胞。再采集你的外周血造血干细胞,输入我的体内。你的干细胞在我体内生根发芽,我就具有了你们所拥有的大部分超能力。至于游泳吗,我可以慢慢学。”

“清髓治疗太危险了,你的造血功能为零,随时会面临生命危险。”

“我不怕,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可是,太危险了,”静怡眼中含着热泪,“我再想想。”

突然,海豚发出了鸣叫声。海鲲抚摸着泽铭的头,“孩子生命攸关,不要冲动。海豚报警了,你妈妈派的船队来了,我们要回到海里了。你们都各自冷静地想一想。”

“不!”泽铭将静怡紧紧抱入怀中,“如果你不答应,我永远留在这个平台上,远远地望着你!”热泪从静怡眼中涌出,滴落在泽铭的胳膊上,缓缓淌下。海豚的鸣叫声越来越密,音调也越来越高。

静怡奋力挣脱泽铭,跃向空中,展开七彩鱼尾,向海面滑翔而去,“我答应你!我要为你献出骨髓!”泽铭泪如涌泉,双膝跪地,朝着幽蓝的奋力高呼,“三天后,浣溪沙!”

三天后,二人如约在浣溪沙相见,携手走入一个幽静的小巷,尽头便是小羚医馆。医馆的主人小羚,是一位可爱的女医生,她家患有一种X染色体隐形遗传疾病。他的兄弟获得母亲有缺陷的X染色体而患病,她则是一位隐形携带者。由于他的兄弟接受了基因治疗,她受到了部分极端人士的歧视。她离开医院,自己独立开起了医馆,专门为接受过基因修饰的人进行治疗。由于妈妈的集团公司与各大医院都有基因检测的业务往来,因此为了躲避妈妈的监控,他特别选择了小羚医馆。

“你是第一个愿意来我医馆接受治疗的基因‘纯正’的人”,小羚邀请泽铭和静怡入座,“你们来意,我在电话里已经初步了解了。”小羚为二人简单介绍了手术过程和风险,并拿出风险告知书请二人签字。静怡看了告知书说,“我要献骨髓,不是外周血干细胞!”

小羚笑了笑,“你们的情况,没必要,而且对你风险太大。”

“不,他为了我都能接受清髓,我一定也要为他献骨髓。骨髓干细胞的排斥小,成功率高!”

“只需要外周血干细胞就可以了,你没必要冒那个风险了!”

“如果你不答应,我一颗细胞都不给你!”静怡坚定地说。泽铭只好妥协了。

签完字,小羚东拉西扯地和他们聊了起来。到最后,实在没有话题可以进行了,泽铭起身准备离开。小羚低下头,面颊上浮上一朵红云,手中摆弄着笔,静默半晌,低声说,“不过你得给我一样东西进行交换。”

泽铭二人心中一惊,急切地问到,“什么东西?”

小羚低着头,脸更红了,“嗯,嗯,呢!”

“到底是什么?”二人更加疑惑了。

小羚又沉默了半晌,“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呢,非常喜欢孩子,特别想要一个孩子。”

“嗯!”

“但是呢……”

“但是呢,因为我家的情况,没人愿意娶我。但是呢,我又特别想要个孩子。”

“嗯,然后呢?”

“我想要你的精子,”小羚突然抬起头,看了一下泽铭,又迅速低下了头。

泽铭和静怡惊得合不拢嘴,面面相觑,三人陷入了沉默。

“你放心我只是通过技术手段取得,与性无关,”和盘托出后,小羚坦然了很多。

“但是和爱有关啊?”泽铭依然一脸懵。

“大少爷你落伍了,现代技术已经使性、爱、繁衍分离了,唯一不变的是爱。我因为爱孩子才大胆提出,我因为爱他,不愿意让他再遭受歧视,才选择你——一个所谓基因‘纯合’的人。”

“但是即使我们精卵结合,由于你的X染色体也不能保证肯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泽铭的脸涨的红红的。

“在体外,我会对受精卵的基因进行分析,选择正常的受精卵移植入子宫。”

“虽然没有对基因进行编辑、修饰,但是同样进行了人为的干预。”泽铭突然激动了起来。

“但是表型上,他是完全正常的,谁也不知道他是被人为选择的结果。”小羚摆出了一份要决斗的架势。泽铭陷入了沉思。

沉默半晌,泽明突然抬起头,“我不同意!”他把静怡搂在怀里,“我不想因此玷污了我们的爱情!”空气陷入了凝固,而静怡成为了一个旁观者,满脸茫然。

最终,小羚打破沉寂,她如释重负地笑着,“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我相信我的真爱正在转角处等着我。”她把泽铭和静怡的手放在一起,“祝愿我们的手术成功!我可不愿意成为剥夺美人鱼美妙嗓音的老巫婆。”

从此,泽明和静怡过上幸福的生活。

-完-
关注科普科幻青年之星计划
科幻作品
人鱼
王海龙

学校: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

学历:本科

专业:麻醉学

职业:医生

评委点评 评语汇总

立足于未来海平面上升后经过人工干预的新生态,是个有意思的思路。故事就人类如何适应大海扩张后的世界进行了畅想,辅以角色们的感情线索,对白生动有趣,如果能将科幻思想、情节与情感部分结合得更紧密,效果应该可以更好。

2020-11-09 00:58 巨星海 ——

本文的科学设定让人联想起上田早夕里的《华龙之宫》。在故事情节上,几个人物之间的感情纠葛缺乏必要的铺垫,显得很不自然。

2020-11-06 12:15 匿名 ——

本文的主题与矛盾的表达方式稍显老套,在创新性上实属不能恭维,且文学性平铺直叙,故事情节中的爱情线叙事也不是很自然,无法引起读者共鸣。

2020-09-21 23:23 匿名 ——

作者对海洋科技的前景有着清晰认识。作品中筑海堤、建立海上牧场、形成海上社区、用生物分解塑料等等,都是从科技前沿中找到的素材。把科幻点建立在真实科技上,能让科幻点更扎实。 不过,有关人类基因修复的设定没解释清楚,这样做是只为了适应海洋,还是已经普遍化,愿意改造什么就改造什么。这是两个不同的故事走向。

2020-09-20 14:28 郑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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